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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上去,可没闲着,只见她眼珠子一转,并未往里坐,而是卡在车门口,对着下面的陆清窈伸出手,笑得那叫一个姐妹情深:“清窈妹妹,来,我扶你。”
陆清窈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赵婉儿一把拽住。赵婉儿力气使得巧,借着拉扯的劲儿,硬生生把陆清窈拽进了车厢,然后身子一挤,直接把陆清窈按在了最里侧的角落里,紧接着又是一声吆喝:“娘,您快上来,别让世子爷久等。”
赵夫人得了信号,连忙也手脚麻利地爬上车。
赵婉儿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局面便定格了:陆清窈被挤在最里头,右手边紧挨着赵婉儿,而赵夫人则一**坐在了陆清窈的对面,那宽大的裙摆一铺,占了大半个位子。
待到宋斯言最后撩袍上车时,车厢内的格局已定。
他原本想挨着陆清窈坐,可如今陆清窈身边被赵婉儿堵得严严实实,对面又是赵夫人。
宋斯言身形一顿,握着车帘的手指微微收紧,清冷的目光扫过赵婉儿那张看似无辜的脸,最终只能抿了抿唇,在赵夫人身侧、也就是赵婉儿的对面坐了下来。
如此一来,他和陆清窈之间,隔着一个赵婉儿,身边还坐着个赵夫人,真真是咫尺天涯。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狭小的空间内,赵婉儿看着对面近在咫尺、俊美无俦的世子爷,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被挤在角落里、只能低头看手帕的陆清窈,嘴角终是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赵夫人是个长袖善舞的,眼见着世子爷面色清冷,并未有主动搭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扯开了话**,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车厢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斯言身上,赔着笑脸道:“前些日子听说侯府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利,这几日换季风大,不知老夫人身子骨可大安了?我家老爷前儿个还念叨着,说要寻个日子去府上请安呢。”
宋斯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闻言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劳赵夫人挂怀,祖母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便是。”
“那便好,那便好,老夫人是有大福气的。”赵夫人讪讪地笑了两声,见宋斯言这块硬骨头实在难啃,也没那个胆子继续在这位看着温润实则不怒自威的世子爷跟前讨嫌,眼珠子一转,那目光便跟钩子似的,直直地勾到了对面的陆清窈身上——“哎呦,刚才光顾着赶车,倒还没仔细瞧。”赵夫人夸张地抚了抚掌,那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一阵乱颤,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位便是前几日老夫人寿宴上的那位表姑娘吧?当时隔得远,只觉得身段儿是个顶好的,今日这一凑近了看,真真是惊为天人!跟画里的仙女下凡似的,这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此时的陆清窈,因着被赵婉儿刻意挤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车壁坐着,那身原本合体的衣衫因着这一挤略微有些褶皱,却难掩她那身自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韵致。
坐在陆清窈身侧的赵婉儿闻言,掩在袖子下的手狠狠绞着帕子,嘴角虽还挂着笑,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妒意。
镇远侯府老夫人寿宴时恰逢她身体抱恙在府里养病,自然也就不知道陆清窈的存在,还是问了母亲她才知道,原来老夫人在寿宴上还特意介绍了她。
不过母亲在寿宴上也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位所谓的表小姐据说是京城那边来的破落户,说是来投奔亲戚,实际上谁不知道是家里遭了难来打秋风的?老夫人虽介绍说是远房亲戚,可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安排在主院,反而安排在客院,只说是暂住。
这“暂住”二字其中的猫腻可就大了去了。
心里这样想着,赵婉儿嘴上阴阳怪气地接了自家娘亲的话茬:“娘,您这眼神可真好。世子早上就同女儿说了,清窈妹妹是侯府正经的表小姐,特意来借住的。只是不知道这借住是个什么章程,是一年半载呢,还是……”
她这话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讥诮。
赵夫人心领神会,佯装没听出女儿话里的刺儿,笑眯眯地盯着陆清窈问道:“也是,这北境苦寒,不比南边养人。姑娘是哪里人士?此番来北境,打算住多久啊?”
这一问,可谓是刁钻至极。若是答住得久了,显得赖在侯府不走;若是答不久,又显得与侯府生分,更是会坐实打秋风的名头。
陆清窈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虽家道中落,可自幼也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也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嫡小姐,何曾受过这般言语上的挤兑?
可她如今寄人篱下,又是戴罪之身,哪里有硬气的资本?
她深吸一口气,素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派温婉得体的浅笑,“清窈自京城而来,京城虽繁华,却也不及北境风光壮阔。至于归期……”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端坐的宋斯言,柔声道,“清窈不过是随遇而安,既是来探望长辈,自然是要多尽尽孝心的,日子长短,全凭老夫人做主。”
这一番话回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出身京城的高门气度,又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的期限,还顺带抬出了侯府老夫人做挡箭牌。
赵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白兔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只好干笑了两声:“呵呵,京城好啊,那是天子脚下,贵气养人。我说呢,姑娘这发饰和衣衫的式样,一瞧就漂亮得紧,跟咱们这北境的粗制滥造大不相同。”
赵婉儿早就看陆清窈那一身气度不顺眼,此刻更是抓住了话头,目光挑剔地在陆清窈那身衣料上打转,酸溜溜地道:“可不是嘛,这料子一看就是寸锦寸金的浮光锦,便是咱们这样的门户也难得裁一件整衫。清窈妹妹这般穿戴,出身定是不低吧?不知令尊在京中担任何职?怕是二品以上的大员吧?只是我好奇,妹妹这般金尊玉贵的人儿,到咱们这风沙扑面的北境来,可还住得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