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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王爷他,在江湖等死 热门章节免费阅读
热水漫过肩膀的瞬间,李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压抑的嘶气。
不是疼。是*。
那种万蚁啃噬、从结了厚痂的旧伤深处钻出来的、带着记忆的*。快三年了,这具身体第一次被如此彻底地浸泡在洁净的热水里。污垢在皂角作用下松动剥离,露出底下苍白却肌理分明的皮肤,以及那上面纵横交错的、触目惊心的旧日痕迹。
他闭上眼,头靠在桶沿,任由热气熏蒸着面庞。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胸前一道最深的箭疤,指尖下的触感粗粝凸起。北疆的风雪声仿佛又在耳边呼啸起来,混着金铁交击和战**悲鸣。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北疆的风雪,兄弟的血,还有那个叫李玄熠的人——都跟着这身污垢,一起被热水泡软了。
门外极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徐娘子似乎在门口停顿了片刻,然后脚步声远去,下了楼。她给了他空间,也给了自己空间。
李四睁开眼,目光落在水面上漂浮的污渍和脱落的老皮上。他沉默地拿起澡豆,开始用力擦洗。动作起初有些生疏,随即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仿佛要将这三年积攒的污秽、颓唐、还有那些他不愿想起的过往,统统从皮肤上刮掉。
头发打了三遍皂角才勉强见到本色,纠结成绺的花白长发散开,竟显出几分未曾彻底枯槁的质地。他掬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
脸上的胡须是最难处理的。他拿起那把磨得锋利的剃刀,对着模糊的铜镜。镜中人双眼深陷,颧骨突出,但洗去污垢后,面部凌厉的轮廓逐渐清晰。他小心翼翼地将下巴和脸颊上的胡子刮干净,露出青灰色的皮肤和一道从耳根划到下颌的细长旧疤。
当最后一点肥皂沫被清水冲净,李四望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怔住了。
这不是醉鬼李四。
这是一个被岁月和苦难磨损过、却依然能看出原本坚硬骨架的男人。脸颊瘦削,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和长期紧抿而显得颜色浅淡。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洗去浑浊的酒意和刻意伪装的麻木后,此刻映着跳动的灯焰,深不见底,像两口废弃多年却突然被月光照亮的古井,沉寂之下,是某种令人心悸的、未曾完全熄灭的东西。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那是他的眼睛,却又不像。三年了,他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不是那个**污酒的醉鬼,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他垂下眼,把那张脸从镜子里移开。
水渐凉。他站起身,跨出浴桶,带起一片水花。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那些伤痕更加清晰。他用徐娘子准备好的干净布巾擦干身体,触碰到新衣时,手指顿了顿。
靛蓝色的粗布,浆洗过,有点硬,但异常干净。他慢吞吞地穿上裤子,系好裤带,又套上上衣。衣服果然不太合身,略有些短,绷在他虽瘦却肩宽背阔的身架上,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小截,却奇异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腰线。
他站在房间中央,湿发披在肩头,水滴顺着发梢滑落,没入新衣的领口。地上那堆换下来的、散发着浓重气味的破烂衣物,与他此刻的样子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没去动那堆旧衣服,只是用脚将它们往墙角踢了踢。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上的。仿佛刚才那场清洗,耗光了他这三年来用以维持“李四”这个外壳的所有惰性。他走到墙边,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上,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刚刚被风雨冲刷过、露出原本石质的残破雕像。房间里只剩下他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以及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微响。
楼下,徐娘子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珠子,耳朵却捕捉着楼上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水声停了。
有衣物摩擦声。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她的心悬在半空。他会不会走了?从窗户?还是……他根本没洗,又躺下了?
各种猜测纷乱如麻。她想起那晚柴房门口的“黑影”,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钱**瞬间分离的头颅……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但紧接着,她又想起白日里他狼吞虎咽吃包子的样子,想起他浑浊眼中偶尔闪过的空洞,想起他躺在泥泞里**残酒的绝望。
“他不是普通的醉鬼——那晚救她的,就是他。可救完人,他又回来继续躺在墙角等死。
她看不透他,却忍不住想靠近。这算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楼上没了动静。
徐娘子终于坐不住了。她端起早就准备好、一直温在灶上的一碗驱寒姜汤,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楼梯。
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油灯的光晕铺满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角那堆散发着异味、与这洁净房间格格不入的破烂衣物。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房间中央。
那个人靠墙坐在地上,穿着一身显然不合身、却异常干净的靛蓝粗布衣。洗过的头发半湿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颊。他微微低着头,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听到推门声,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徐娘子的呼吸,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油灯的光晕里,那张脸洗去了三年的污浊和颓唐,露出原本凌厉的轮廓。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道旧疤从耳根划到下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古井。
他在看她。
她也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半晌,徐娘子才意识到自己端着姜汤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救的是一个将死的醉鬼。
此刻她才发现,她救回的是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