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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校尉？”老陈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秦烈心头一震。

“你认得我？”

“三年前，飞鹰营押送一批军械过境，你在驿站歇过脚。”老陈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上，“那时你腿还没伤。”

秦烈喉咙发紧。

他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或者说，在服下后悔药之前，他完全不记得西郊驿站有个叫老陈的人，更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他。但现在，当老陈说出这句话时，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三年前的深秋，他带着一队兵士押送军械，确实在西郊驿站歇了一晚，老陈当时是驿丞，还给他们煮了热姜汤……

“我需要送一封信。”秦烈压下心头的震动，将密函递过去，“去北境，飞鹰营主将亲启，最急的军情。”

老陈接过信，没有问内容，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掂了掂信的分量，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将信仔细裹好，塞进贴身的内袋。

“走驿道快马，换马不换人，三天能到北境大营。”老陈说，“再加急，两天半。”

“要更快。”秦烈盯着他，“后日日落前，必须送到主将手里。”

老陈沉默了片刻。

晨风吹过院墙，墙头的枯草簌簌作响。马厩里一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老陈转身走进驿站正屋，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铜铃。

“走鹰道。”老陈说，“翻山，抄近路，一天半。”

秦烈瞳孔微缩。

鹰道——那是只有最老练的驿卒才知道的险路，翻越北山，比官道近百里，但沿途多是悬崖峭壁，稍有不慎就会坠崖。而且……走鹰道需要特殊的通行令牌。

老陈似乎看出他的疑虑，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展翅的鹰隼。

“我年轻时走过三十七次鹰道。”老陈将令牌和铜铃一起收好，“最后一次摔断了三根肋骨，这才退下来当驿丞。但这条路，我还记得。”

秦烈深吸一口气。

左腿的剧痛又袭来，他扶住院门，额头上渗出冷汗。

“拜托了。”他说。

老陈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马厩。他挑了一匹最健壮的黑马，动作利落地套上鞍具，检查马蹄铁，又从驿站里取出一小袋干粮和一皮囊水。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翻身上马时，老陈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校尉，”他说，“你的腿……”

“旧伤。”秦烈打断他，“不碍事。”

老陈不再说话，一抖缰绳，黑马嘶鸣一声，冲出驿站院门，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马蹄声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与远山之间。

秦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许久，他才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晨光彻底照亮了盛京城。

***

午时，城南周记绸缎庄。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货架上堆着一匹匹各色绸缎，在从门板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脑味，混着丝绸特有的**气息。阿吉蹲在柜台后面，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听见门帘响动，抬起头。

秦烈走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但左腿走路时明显的跛态无法掩饰。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

“秦爷？”阿吉站起身，放下鸡毛掸子。

“阿吉兄弟？”秦烈确认道。

阿吉点点头，从柜台后绕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咧嘴笑了：“小姐吩咐了，让我带您去个地方。您吃过饭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