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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联络旧部。”

秦烈眼神一凝。

“小姐说，北境边军里，您应该还有些信得过的袍泽。”阿吉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秦烈，“这是小姐拟的名单，上面的人，都是这些年因伤退役、或在军中不得志的。您看看，哪些人能联络，哪些人能用。”

秦烈接过纸，展开。

纸上列了七八个名字，后面简单标注了籍贯、退役前的职务、现状。有些名字他很熟悉——确实是当年飞鹰营的兄弟；有些则只是听说过。但无一例外，这些人现在都过得不如意。

“联络他们，需要银子。”阿吉又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五十两，先用着。小姐说，不急着让他们做什么，先建立联系，摸清近况。若有特别困难的，可以适当接济。”

钱袋沉甸甸的，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秦烈看着那张名单，又看看钱袋，许久，才开口：“小姐……想做什么？”

阿吉笑了。

“秦爷，小姐的心思，我做下人的不敢揣测。”他说，“但我知道，小姐从不亏待自己人。您既然效忠了，就安心办事。该您知道的，小姐自然会告诉您。”

他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秦烈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名单。纸的触感粗糙，墨迹很新，带着淡淡的墨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院子里传来阿吉吩咐护院去厨房端饭的声音，还有骡马在厩里踩踏的蹄声。

他走到桌边坐下，将名单铺开。

第一个名字：王铁牛，原飞鹰营什长，三年前因腿伤退役，现居城西，靠打零工为生，**卧病。

第二个名字：赵二虎，原飞鹰营斥候，两年前因目疾退役，现居城南，在码头扛包。

第三个名字……

秦烈一个个看下去。

左腿的痛楚还在持续，但此刻，那种痛仿佛变成了某种鞭策。他拿起笔——桌上备着笔墨——在名单旁边开始标注：谁可以联络，谁需要先观察，谁可能已经心灰意冷……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

同一时间，永昌侯府。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花厅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厅里摆着几张紫檀木椅，林月柔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盏雨前龙井。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雅的香气。沈清婉坐在下首，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垂鬟髻，簪着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父亲寿辰还有半个月，诸事都要筹备起来。”林月柔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婉丫头，今年你来主理。”

沈清婉眼睛一亮，但很快压下，柔声道：“母亲，女儿年轻，怕经验不足……”

“正是要历练。”林月柔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姐姐刚回府不久，对府中事务不熟。你自小在府里长大，该担起责任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瞥向坐在另一侧的沈清辞。

沈清辞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襦裙，头发简单绾起，只簪了一支银簪。她垂着眼，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边缘的绣纹——是缠枝莲的图案，丝线细密，触感光滑。

“清辞也没闲着。”林月柔话锋一转，“采买和布置这一块，就交给你了。寿宴要用的瓷器、布幔、灯笼这些，你去置办。账目记清楚，回头报给婉丫头核对。”

沈清辞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怯意的笑容：“母亲，女儿……女儿怕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