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远山在五十三岁生日那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老了。
不是那种渐进式的、温水煮青蛙式的衰老，而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精准的瞬间。那天早上他照镜子刮胡子，看见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没太在意。这很正常，他告诉自己。到了公司，他在电梯里遇见市场部新来的小姑娘，对方冲他笑了笑，叫了声“林叔叔”。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叫他。
叔叔。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晚上回到家，妻子周敏做了一桌子菜，儿子林浩然难得从学校回来，还带了一瓶据说不错的红酒。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灯光暖黄，蒸汽从汤碗里袅袅升起，看起来和往年任何一个生日没什么不同。
“爸，生日快乐。”林浩然举起酒杯，手腕上露出一截黑色的运动手环。
林远山也举起杯子，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喝了一口酒，单宁的涩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毫无征兆地，那个念头就像一根针一样扎了进来——
你的人生已经走完大半了。
不是走完了一半，是大半。大半的意思是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以再开启任何一个完整的人生篇章了。
他被这个念头攫住，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周敏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能是酒喝急了。林浩然便接过话头，开始讲学校里的事，什么实验室新进的设备，导师最近接的项目，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自得。
林远山听着儿子说话，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幅照片上。那是十年前拍的，一家三口去云南旅游，在玉龙雪山脚下，背后是苍茫的雪顶，三个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时候他才四十三岁，觉得人生还有无限可能，觉得五十岁是遥远的、属于上一代人的年纪。
怎么一转眼，就到了。
“爸？爸。”
他回过神。林浩然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容：“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林远山笑了笑，“你说你那个算法模型，跑通了？”
“对，准确率提升了三个点。”林浩然的眼睛亮起来，开始解释具体的优化思路，什么特征工程，什么梯度下降。林远山听着那些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