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夏天，我爸江建国跟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了，连张纸条都没留。
那天我放学回家，看见我妈周秀兰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攥着张存折，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存折上原本该有八万块钱，那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准备给我交大学学费的。现在余额是零。
“**……”我**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他跟人走了。”
我愣在门口，书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板上。桐花镇六月的热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张全家福哗啦作响。照片里我爸搂着我**肩膀，我站在中间笑出一口白牙。那是我十五岁生日时拍的，才过去两年。
“那个女人是谁？”我问。
我妈摇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我爸上午去银行取了钱，中午就没回来。邻居说看见他上了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个很漂亮的女人，穿一身红裙子，像团火。
从那天起，江建国这个人就从我们的世界里蒸发了。
我妈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在镇上的纺织厂做质检员，一个月两千八，要供我读书，要付房租，要吃饭。我看着她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我做好早饭装进饭盒，然后骑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去上班。晚上回来时，背都是驼的。
我开始打零工。放学后去镇口的奶茶店摇奶茶，周末去超市当促销员，暑假跑到市里的餐厅端盘子。手上磨出茧子，胳膊被滚烫的奶茶烫出泡，被喝醉的客人骂哭过三次。每次擦干眼泪，我就想起我爸离开时那个背影——决绝得连头都没回。
高考填志愿那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江晚晴，以你的分数，报师范或者中文系都很***。”她推了推眼镜，“你文笔那么好，将来当老师或者做编辑……”
“老师，”我打断她，“哪个专业毕业后赚钱最快？”
她愣住了。
“计算机。”最后她说，“或者金融。但会很辛苦。”
“那就计算机。”我在志愿表上工工整整写下第一志愿：**大学软件工程专业。
我要去**。那个我爸可能去了的城市。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让我妈再也不用凌晨五点起床，再也不用对着空存折掉眼泪。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我妈抱着我哭了很久。那是我爸走后她第一次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她在哭什么——八万块钱学费没有着落。
我去找了镇上开家具厂的远房表叔，跪在他家客厅里。
“叔，这钱我一定还。我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毕业后三年内还清。”
表叔抽着烟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晚晴，**不是东西，但你是好孩子。钱我借你，不要利息。就一条，好好读书，别让**白受苦。”
我攥着那张五万块的存折走出表叔家，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子。剩下的三万，是我打了整个暑假三份工凑齐的。去**的前一晚，我把存折塞进我妈枕头底下，里面有两千块钱，是我最后一个月工资。
“妈，这钱你留着。我到了学校就找兼职，你不用给我打生活费。”
我妈又要哭，我按住她的手：“别哭。我们会过得比他好，我发誓。”
大学四年，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上课，泡图书馆，接外包写代码，给学弟学妹补习高数。大二那年，我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看到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实习**，要求是“能熬夜，能抗压，一周至少工作六天”。
我去了。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了眼我的简历：“深大的？成绩不错。但我们要的是能立刻上手干活的，没时间培养新人。”
“给我一周试用期，”我说，“不要工资。如果不行，我自己走人。”
他挑了挑眉。
那一周我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把公司一个拖了三个月的***ug修好了，还顺手优化了数据库查询效率。周五下班前，面试官——后来我知道他叫王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明天来签实习合同，月薪三千五。”他顿了顿，“江晚晴，你对自己太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不狠怎么行？我妈还在桐花镇那间出租屋里，每个月要吃降压药，阴雨天关节疼得整夜睡不着。我得快点，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