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办公室里人人喊她冤大头的行政专员。
老板梁**的公司快倒闭那年，所有人都在偷偷投简历准备跑路。
只有我留下来，一个人干了前台、财务、后勤三个岗的活，工资拖了八个月没发，我没催过一次。
公司起死回生拿到新一轮投资那天，梁**请全公司去了五星级酒店庆祝。
我没去，因为我妈住院需要钱，我在医院走廊里啃馒头算还能撑几天。
八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够我妈做手术的一半。
我本以为，梁**和那些跑掉的人一样，根本不记得还欠我钱。
可他在庆功宴中途消失了，带着八个月的工资和我妈全部的手术费，站在了病房门口。
01
"你怎么知道我妈住院的？"
我攥着半个馒头，指节冻得泛红。梁**站在病房门口，西装还是庆功宴上的那套。
他没回答，***信封递过来，一厚一薄。
"工资在厚的里面，手术费在薄的那个。明天一早安排手术。"
"你要是说还字，我扣你年终奖。"
他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他眼圈比我还红。
厚信封拆开，一张一张数。七万二，八个月，一分不差。薄信封里，十五万整。我算了无数遍的手术费缺口，和这个数字分毫不差。
"你到底怎么知道手术要多少钱？"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
我的病历摘要，缴费单，上面画了一堆圈圈和箭头算账——三个月前在公司打印机上忘了拿走的那张。
我翻遍了整间公司都没找到。以为被谁当废纸扔了。
"你看到了。"
"那天加班走得晚。打印机出纸口搁着，我收起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我在打印室哭了十分钟，因为算来算去怎么都不够。
病房里我妈咳了两声。梁**往门里瞥了一眼，没进去。
"我在走廊坐会儿，你去陪**。"
他拖了把塑料椅坐下来，松了松领带。五星级酒店和医院走廊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他坐在这儿，不像坐错了地方。
我进了病房。
"棠棠，外头谁啊？"我妈半睡半醒。
"同事。"
"大晚上来医院的同事？"她拧着眉毛，"是不是你老说的那个梁总？"
"妈，你睡吧。明天做手术。"
"手术费凑够了？"
我把信封塞到她枕头底下，没敢看她的眼睛。
"凑够了。"
她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很久，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翻过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的灯跳了一次。
我出来时，梁**靠着墙睡着了。手机在脚边亮着，来电显示——沈弋，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爱心emoji。
响了三四声，他没醒。
那颗爱心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精准地刺进了我刚被温暖过的地方。
我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跳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沈弋：签了吗？别忘了答应爸爸的事。晚上等你。
他突然醒了，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脸色变得跟走廊的白墙差不多。
"这个——"
"你手机掉了。"
手机递回去，他一按屏幕就灭了。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解释什么，最后只说——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手术我来。"
走了三步，停住，没回头。
"程晚棠。"
"嗯。"
"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
皮鞋声一下一下敲在地上，拐进电梯，消失。
椅子上有他落下的东西——庆功宴铭牌。印着「梁**，创始人」。旁边有一行小字，被黑色签字笔划掉了。
我凑近了才看清，划掉的那行原本写着——
「携嘉宾 沈弋 女士」
第二天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好的话一个月出院。
我发消息给梁**：手术很顺利，谢谢梁总。
他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下午五点，病房门被敲了三下。
推门进来的不是梁**。
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精致得不像来医院的。腕上一只百达翡丽，比我妈半年的医药费还贵。
她笑着看了一眼病床上我妈，又把目光转向我。
那种笑，不达眼底。
"你就是程晚棠吧？**跟我提过你。"
"你是……"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红色的合同章盖在封面，像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