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口子
陈渡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周六 07:30”，他愣了整整十秒才想起来，昨晚忘记关闹钟了。躺回去再也睡不着，爬起来泡了碗面，发现调料包漏了，满手都是红油。出门买菜，楼下便利店老板告诉他，常抽的那款烟断货了。
“就今天一天，”老板摊手，“明天到。”
陈渡点点头，转身往菜市场走。走到半路想起来没带购物袋，折回去拿。再出门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雨。
就是那种不大不小、刚好让人烦躁的雨。
他站在单元门口，犹豫了三秒要不要回去拿伞，最终决定就这么走。反正菜市场就十分钟路。他把卫衣**往头上一扣，低头冲进雨里。
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外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平时他从不走这条路，今天是因为雨大了，想抄近道。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根堆着几个垃圾桶，地面常年是湿的，有一股说不清的馊味。
就在那堵墙上，离地大概一米高的位置，有一道光。
不是阳光。今天是阴天，而且这个角度无论什么时间都不可能有直射光。
也不是灯光。那道光是从墙里面透出来的，像有人用刀在墙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那边有灯。
陈渡停住脚步。
雨从他帽檐上滴下来，落在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没动。
那道光大概有一人高，巴掌宽。边缘是流动的，像水面上的油膜，有淡淡的虹彩。透过它，能看见墙那边的什么东西——但不是另一侧的垃圾桶，也不是后面的居民楼。
是一种很浓的绿色。
陈渡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累。
他想，**，又来。
三十一年的人生里，陈渡经历过很多事。被裁员三次，谈过两次无疾而终的恋爱，养死过一盆仙人掌。他的生存哲学很简单：不要给生活添麻烦，生活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他从不主动做什么，也从不期待什么。
现在墙上出现了一道通往未知的裂缝，他站在雨里，浑身湿漉漉的，脑子里唯一想的是：如果我不管它，它会自己消失吗？
等了大概两分钟，裂缝没有消失。反而好像更亮了一点。
陈渡骂了一声，朝它走过去。
他伸手摸了一下裂缝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像静电。然后他把手伸了进去。
那边是暖的。
雨这边是十二度，湿冷。裂缝那边大概有二十七八度，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植物气息，潮湿、浓郁，像热带雨林。
他抽回手，看了看手指。完好无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通过。穿过的时候，他感觉全身被一股温和的压力包裹了一瞬，像被一团巨大的棉花糖挤了一下。然后——
世界变了。
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不是城市里那种绿化带，不是公园，不是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树林。是真正的、原始的、铺天盖地的森林。他脚下的土地是黑色的，踩上去松软得像发酵过的咖啡渣。树木粗得离谱，最细的一棵也得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长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和苔藓，颜色从墨绿到亮黄，层层叠叠。阳光从高得看不见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块块碎金。
空气里全是水汽，吸一口肺里都是润的。
陈渡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还在，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从这边看是一道白色的光，能隐约看见对面那条脏兮兮的巷子和垃圾桶。
他确认了退路还在，然后转回头，往前走了两步。
他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种低沉的、震动的、像从大地胸腔里发出来的声响。不是雷声，不是机器声。
是某种巨大的活物在呼吸。
陈渡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一个东西。他以为是树干，但触感不对。树干是硬的，这个东西是热的。
他缓缓转过头。
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站着一只恐龙。
准确地说，是一只大概到他膝盖那么高的小型恐龙，两条腿站着，前肢缩在胸前，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羽毛。它歪着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