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味的布丁猫的《左手写状,我定天下万邦法》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第一回 残灯如豆守真意 瘸腿写状救苍生------------------------------------------:,别去县衙碰运气,往破庙找陈先生。——陈先生这辈子,只接赢不了的官司。,官道旁甩出来的柳树坳,说是镇,其实不过几十户靠天吃饭的土坯房,两间风一吹就晃的茶棚,一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剃头匠,再加一间塌了半面山墙的破庙,凑成了全部的活气。,香火断了整整二十年。如今庙的主人,是个瘸了...
陈守真没抬头。
左手的笔稳稳悬在麻纸上,连笔尖的墨滴都没晃一下。
“说。”
一个字,冷得像庙里结了霜的青砖,却奇异地让乱了神的两人瞬间定住。
后生“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额头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陈先生!我爹……我爹的田被抢了!县太爷的小舅子孙富贵,说那田是他家祖产,带着人把我爹打了个半死,还扣在他庄子上!说……说三天内不拿三十两银子赎人,就把我爹送官,告他盗占田产!”
话说到最后,他嗓子劈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哭都不敢大声。
陈守真终于抬起了头。
昏黄灯影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那眼睛极黑极深,像隆冬夜里结了厚冰的老井,任你扔进去什么,都掀不起半分波澜。
“田契在谁手里?”
“在我爹手里!”后生猛地抬头,眼睛里亮起点点光,“祖传的红契!****盖着县衙大印,四至写得清清楚楚!”
陈守真放下笔,左手撑着桌案慢慢站起身。
拐杖头磕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笃。
她一瘸一拐走到后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十两赎人,你们有?”
一句话,直接掐灭了后生眼里的光。
他张了张嘴,脸瞬间灰败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所以来求我。”陈守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风大,“我写一张状纸,收二钱银子。三十两,我要写一百五十张。你们等得起三天,还是等得起我写满一百五十张?”
旁边的老汉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风箱,带着压不住的哭腔:“陈先生,他们……他们是县太爷的人啊……”
“知道。”
“这官司……告不赢的吧……”
“嗯。”
老汉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那、那您还接?”
陈守真没答话。
她转身,一瘸一拐走回书案前,拐杖笃、笃地敲在青砖上,在死寂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她重新拿起笔,左手悬腕,在方才写了一半的状纸下面,稳稳落下一行字:
“为强占民田、殴伤良民、拘押勒赎事,伏乞青天太爷明镜高悬,**做主……”
老汉和后生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支笔在麻纸上走龙蛇,一张字字千钧的状纸,转眼就写得满满当当。
庙门外,夜色已经像墨一样完全沉了下来。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不知道是哪家的信使,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刀,已经悄然出鞘。
后生捧着状纸,手还在抖,讷讷地问:“陈先生……您……您就不怕?”
陈守真最后一笔落下,左手提起状纸轻轻吹了吹墨迹,折得方方正正,递到他面前。
她的左手,五根手指骨节分明,稳得像钉在那里的山,连一丝抖都没有。
“明日辰时,县衙门口,等我。”
后生接过状纸,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老汉狠狠拽了一把。
两人对着陈守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跌跌撞撞冲进了门外的黑夜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陈守真拄着拐杖站在庙门口,望着那两团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许久,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
宽袖滑下来,露出那只手腕。
软软地垂着,像一根被晒死的枯藤,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回庙。
拐杖头磕在青砖上,笃、笃、笃。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七步,她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出来。”
破庙角落的阴影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上包着块蓝布帕子,看着像个寻常村妇。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机灵劲儿,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陈先生好耳力!”她赶紧赔着笑,双手在身前**,有点手足无措,“我是西头**书信的李巧云,就住那间漏雨的草屋。刚才……我真不是故意偷听!是给东村王婶送完信路过,听见您这儿有动静,就、就脚不听使唤,停了两步……”
陈守真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似的,李巧云被看得浑身发毛,讪讪地闭了嘴。
半晌,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墙听见似的:“那个……陈先生,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那个孙富贵,真不是个善茬!去年东村刘家的地,也是被他强占了,刘家哥三个告到府里,结果呢?刘老大直接***在牢里,他婆娘疯了,两个半大的孩子,被卖到了口外,至今生死不明!这事儿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她说得急,脸都涨红了,看着陈守真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更是急得跺脚:“您还这么淡定?您这根本不是去打官司,是往刀口上撞啊!”
陈守真看着她,嘴角忽然动了动。
说不清是想笑,还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拄着拐杖转身往庙里走,只留下两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
“多谢。”
庙门“吱呀”一声,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把李巧云和满世界的黑暗,一起挡在了外面。
李巧云愣愣地站在原地,对着那扇破门站了半天,最终狠狠跺了跺脚,小声嘀咕:“真是个怪人……”
她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紧的庙门。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细细地漏出来,几缕微光,落在庙前的石阶上。
那光很弱,弱得一阵夜风就能吹灭。
可它偏偏就亮着。
亮在这黑得透不过气的世道里,亮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亮在无数走投无路的人心里。
庙内。
陈守真坐在书案前,左手轻轻抚过方才写状纸的麻纸。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只稳如磐石的左手,又看了看袖口里那只枯废的右手。
没人知道,这只废了的右手,曾经握过御赐的狼毫,写过三司会审的判词,也曾经,为了一句公道,被人生生打断了手筋,挑断了腿骨。
更没人知道,她当年从京城的诏狱里爬出来,一路南逃,守在这柳树坳的破庙里,等的从来不是什么生意。
是一场迟了三年的公道。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越来越近,没有要走远的意思。
她慢慢拿起案上的笔,在一张新的麻纸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灯花“啪”地爆了一声,昏黄的光,忽然亮了几分。
明天辰时的县衙,到底是谁布的局,还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