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陆晨风被人从自行车上拽了下来。，课本散了一地，其中一本被人踩了一脚，封面上留下一个泥泞的鞋印。陆晨风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辣地疼，但他没有叫出声。，叫了也没用。“陆晨风，***耳朵聋了？”说话的是初三的王浩，一米七八的个子，胳膊比他大腿都粗。王浩叼着烟，蹲下来拍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不重，但羞辱的味道十足，“昨天让你拿的五十块钱呢？我……”陆晨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没钱。没钱？”王浩笑了，扭头看身后的两个跟班，“听见没有？他说没钱。”他回过头，笑容瞬间消失，一巴掌扇在陆晨风脸上。。，在空旷的围墙下回荡。，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瞪眼。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看着自己那**胶的运动鞋，看着地上那只被踩死的蚂蚁。：这个月**次了。，第二次被堵在厕所里扇了十几个耳光，第三次被逼着从学校跑回家，裤子都摔破了。每一次他都不敢告诉老师，因为上次告诉老师的结果是——王浩被叫去办公室训了几句，放学后他被堵在校门口打到鼻血横流。。学校不会保护他。这个世界不会保护他。“明天，五十块钱。”王浩站起来，把烟头弹在他身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拿不出来，我让你以后站不起来走路。”。，没有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十字架。他慢慢爬起来，捡起散落的课本，拍拍灰尘。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嘴吮了一下，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回家的路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不是因为远，而是他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脸上的伤。
**在菜市场摆摊卖菜，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在建筑工地上干活，一年回来两次，每次回来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对他要么不理，要么骂两句没出息。
陆晨风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还没回来。他松了口气，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脸上，伤口被激得一阵刺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瘦，白，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去年被人用钥匙划的。嘴唇干裂，颧骨突出，怎么看都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陆晨风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那不是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怯懦、忍耐、委屈、恐惧，唯独没有愤怒。
他曾经有过愤怒。
小学五年级，他被人抢走了新买的文具盒，他哭着跑回家，**妈只是叹了口气说：“咱家穷，惹不起人家，你躲着点。”从那以后，他的愤怒就死了。
不，不是死了。是被埋起来了。
陆晨风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盒子很旧，是装过饼干的那种。他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把美工刀，一截钢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陆晨风，你欠王浩五十块，不还打死你。”
那是王浩塞进他书包里的。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拿起那把美工刀，推出刀片，一节，两节，三节。
刀片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他想起王浩的脸，想起那口烟喷在他脸上的味道，想起那只踩在他课本上的脚。他想得很仔细，仔细到每一个细节——王浩笑的时候露出的那颗金牙，他脖子上的假金链子，他踢过来时鞋底磨平的纹路。
陆晨风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神变了。
以前那双眼睛里装的是怯懦和忍耐，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面，是岩浆。
他把美工刀握在手里，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动作很笨拙，但他不在乎。他不需要学什么格斗技巧，他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刀片送进最脆弱的地方。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善待你。
那就别怪他变坏。
当天夜里，陆晨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就撕下来，用打火机烧成了灰。
那句话是——“从今天起，我不做猎物。”
他没有哭。
眼泪这种东西，在小学五年级被抢走文具盒的那天，就已经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