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音师》

灯光骤暗。

潘忠国站在侧台阴影里，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处的旧疤。观众席的嗡嗡声如潮水般退去，全场只剩下一种奇特的寂静——那是八百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声音。

然后，舞台中央的一束追光亮起。

光束里站着舒晴晗。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足，双手垂在身侧。从潘忠国的角度看，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像一对被雨打湿的蝶翼。

“三、二、一——”耳机里传来导演倒计时。

舒晴晗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

“当我在清晨醒来...”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不是唱，是炸开。第一个音符就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整个剧场的寂静。潘忠国感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

六年了。

六年前，潘忠国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中央，最后一次握着那把褪色的木吉他，最后一次对着台下说“谢谢大家”。那时他二十三岁，被称为“民谣圈的明日之光”，直到那场车祸夺走了他左手三根手指的灵活。

他成了调音师。

从舞台中央退到控制台后，从聚光灯下躲进黑暗里。他学会了用剩下的两根手指和右手配合，在调音台上舞出另一种音乐。他成了这个城市里最好的现场调音师之一，那些大型音乐节、演唱会、选秀节目的导演会说：“找忠国，他能让石头唱歌。”

但他再也没有唱过歌。

直到三个月前，舒晴晗走进他的工作室。

“潘老师，他们说您能救我的声音。”

那天下午雨下得很大，潘忠国正在调试新到的 Neu**nn 麦克风。门被推开时，风铃发出凌乱的响声。他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把用塑料袋裹着的吉他。

是舒晴晗。他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她曾经的影子。五年前，她以十六岁的年纪拿下全国校园歌手大赛冠军，媒体称她为“下一个王菲”。然后，如同许多昙花一现的天才，她消失了。有传言说她毁了嗓子，有人说她嫁人了，有人说她疯了。

眼前的舒晴晗瘦得吓人，但眼睛亮得异常。

“我试了所有录音室，所有调音师，”她的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