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你今天不离也得离！”
陈薇把离婚协议书拍在茶几上，玻璃台面震得嗡嗡响。
周明坐在对面沙发上，垂着眼，手指一下下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渍。他没看那份协议，也没看陈薇，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件灰色毛衣的毛球上。
“说话啊！”陈薇声音拔高，“装什么哑巴？这半年你跟我说的字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现在继续装？”
客厅里时钟滴答滴答，声音格外清晰。窗外是初冬的阴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小区里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摇晃。
周明终于抬起头。
他脸色有点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陈薇熟悉的、让她火大的那种温吞。“薇薇，”他说，声音有点哑，“再等等。”
“等什么？等你哪天心情好了施舍我一句话？等你继续把我当空气？”陈薇冷笑，“周明，我三十了，不是二十岁小姑娘，没时间陪你耗。这日子我过够了，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说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不是难过，是憋屈，是这半年积攒下来的、像潮湿的棉絮一样堵在胸口的那种憋屈。
半年前，周明突然变了。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更可怕的一种状态——他还在这个家里，吃饭，睡觉，上班，但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不再主动跟陈薇说话，陈薇问他什么，他简短回答，绝不多说一个字。不再有拥抱，不再有亲吻，连眼神接触都刻意避开。晚上他睡书房，早上陈薇起床时，他已经出门了。
陈薇起初以为他工作压力大，后来怀疑他外面有人，再后来，她甚至偷偷去他公司楼下蹲过点，找朋友打听过，一无所获。周明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可怕：家，公司，偶尔去医院——**妈身体不好，定期要去复查。
她也闹过，摔过东西，哭着问他到底怎么了。周明只是沉默，用那种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说：“对不起，薇薇，给我点时间。”
时间给了，半年。陈薇从愤怒到困惑，从困惑到心寒，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惫。她提离婚，周明不答应，也不反对，就那么拖着。今天，陈薇请了假，把打印好的协议书带回来，打算做个了断。
“协议你看过了，财产分割我写得很清楚，房子归你，存款我们平分，我只要我那辆车。”陈薇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我没占你便宜，周明，好聚好散。”
周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行。”他说。
“什么不行？”
“不能散。”周明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陈薇气笑了：“凭什么？周明，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我一个人不想过了，这婚就得离！你凭什么拦着？”
周明又不说话了，重新低下头，盯着茶杯。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陈薇几乎爆炸。她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行，你不签是吧？我找律师，**离婚！分居半年，感情破裂，证据充足，你看**判不判！”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薇薇。”周明在身后叫她。
陈薇脚步一顿，没回头。
“今天……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周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迟疑，甚至有一丝恳求，“就今天。去了之后，如果你还想离，我立刻签字。”
陈薇回过头，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周明，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拖延战术？”
“不是花样。”周明也站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时投下一片阴影。陈薇注意到他比半年前瘦了不少，曾经合身的衬衫现在显得有些空荡。“是一个地方。我想……最后带你去一次。”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算我求你。”
“求”这个字从周明嘴里说出来，让陈薇愣了片刻。周明是个骨子里很骄傲的人，恋爱三年，结婚两年，他几乎没对她说过“求”字。
窗外刮过一阵大风，树枝猛烈地摇晃，几片顽固的枯叶终于被扯了下来。
陈薇心里那点坚硬，莫名地被这个字撬开一丝裂缝。鬼使神差地，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