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二叔站在灵堂前，穿着那件租来的麻布孝服，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
“老**生前信佛，”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遗愿是全家吃素八十一天，以尽孝心。”
满屋子亲戚点头如捣蒜。
只有我妈知道大事不妙，在底下掐了我一把。
我把她的手甩开，站起来。
“二叔，我问您一句——奶奶活着的时候，您回来过一次吗？”
“您去年过年在哪？在海边旅游，奶奶打电话让您回来，您说忙，电话打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
“还有奶奶最后那半年，是我妈天天做饭送去，是我爸天天陪床。您在哪？您***玩得正开心。现在人没了，您就要全家吃八十一天的素？”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素您自己吃吧。我爸膝盖不好，跪不了那么久，也吃不了那么素。”
说完，我拉起爸妈就走。
灵堂里静得跟坟地似的。
从那天起，我算跟这个家族彻底撕破脸了。
## 1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起因是八岁那年，我期末考了全班第一。
我妈高兴得不行，过年家族聚餐的时候提了一嘴。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大姑笑了笑：“哟，念念真聪明啊。”
说完扭头就去问三叔家的小儿子，最近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又长高了。
再没人提我考第一的事。
过了会儿，三叔家那个比我大两岁的堂哥打碎个碗。
一桌人跟被捅了的马蜂窝似的全炸起来了。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这孩子力气见长啊！”
大姑直接站起来走过去，摸着那小子的脑袋，一脸心疼地问有没有被碎瓷片溅到。
三婶接过话，说她儿子最近有多皮，成绩是不太好，但体育老师说他跑步快，说不定能进体校。
一堆人围着那个碎碗嘘寒问暖了十分钟。
我妈坐在原位，筷子举了半天，最后放下来。
脸上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那年八岁，但我看明白了——
这帮人不在乎你考第几名。
你飞得高不高，关他们屁事。
但你摔得惨，他们就来劲了。
越惨越来劲。
因为你惨，他们安慰你的时候，就显得自己特别善良。
那顿饭吃完回家，我妈一路上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冒了一句：“念念，以后咱们家的事，少在外面说。”
我说好。
但我心里想的是：妈，你信不信，你越不说，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我没说出口。
八岁的我已经学会了闭嘴。
## 2
我爸是个老实人。
老实到什么程度呢？
我们家住县城，我爸在一家国企上班，干了二十多年，一个月到手七千块。
七千块，养一家三口，还要养一帮亲戚。
你没看错，养亲戚。
二叔家买房，我爸借十五万。
三叔家买车，我爸借八万。
大姑家儿子结婚，我爸随礼随了两万。
逢年过节，我妈为了拜年顺序能愁半个月。
先去谁家后去谁家，带什么礼说什么话，一点不能错。
我十二岁那年，初二回娘家。
我妈想先去看看我姥姥，再去奶奶家。
就晚了两个小时。
二叔当场拉脸。
他没直接骂，他从不干那种掉价的事。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端着茶杯，用一种领导找下属谈话的口气说：“大哥，你是家里的长子。规矩你得带头守。你都不守，底下小的怎么看？”
我爸站在客厅中间，一米七五的男人，弯着腰，赔着笑。
“是是是，今年是我考虑不周。明年一定注意。”
二叔又说：“不是我说你，你在外面也是个干部，怎么家里这点事都安排不好？”
我爸继续点头：“是是是，下次注意。”
我在门口看着，血往脑门上涌。
等二叔一家走了，我问：“爸，规矩是他们定的，他们自己守过吗？”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吼我：“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我没吭声。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这帮亲戚是怎么对我爸的。
我发现大姑每次来，都要在我爸面前念叨她儿子多优秀——考上大学了，找到工作了，升职了，涨工资了。
念叨完，走的时候顺手拿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箱牛奶，有时候是一瓶酒，有时候是我爸单位发的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