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姜晚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醒来的。
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自己醒的。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间睁开眼睛，像身体里装了一个精密的闹钟，到了点就会响。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周屿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姿势和结婚第一年一模一样。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姿势很温暖，被他揽着入睡，像被全世界保护着。现在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讨厌，但也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她轻轻把他的手挪开，坐起来，摸黑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客厅很安静，鱼缸里的氧气泵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明天要用的食材——周屿买的，他买菜永远比她买得整齐。她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明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三周年。
她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那瓶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三年了，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记得婚礼那天，周屿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等她，穿白色西装，笑得很好看。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伸出手，她的手放上去，他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会跑掉。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她依然是周屿的妻子，依然是那个被他在婚礼上牵着手的人，但那种“全世界最幸福”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了。不是不幸福，而是幸福变成了一种底色，像墙纸一样贴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你不会每天都注意到它，但它一直在那里。
她放下水瓶，走回卧室。周屿翻了个身，手在床上摸了一下，没摸到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睡相不太好，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只脚露在外面。她弯下腰，把被子给他拉好，然后轻轻躺回他身边。
他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姜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天是纪念日，他会不会记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结婚三年了，他们之间已经过了那种“他记不记得纪念日”就会患得患失的阶段。记不记得又怎样呢？记得的话，也许吃一顿好的，也许互送一个礼物。不记得的话，日子也照样过。
但她还是希望他记得。
这个小小的、卑微的希望，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她不好意思让它发芽，但它就是在那里，倔强地、不死不活地存在着。
第一章 日常
闹钟响了。
六点四十，比昨晚设定的晚了十分钟。姜晚猛地坐起来，伸手按掉闹钟，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动作快得像在参加某种竞赛。周屿还在睡，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她没叫他。不是体贴，是没空。
洗漱完她冲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天买的吐司和鸡蛋，又翻出一盒牛奶。平底锅烧热，倒油，鸡蛋磕进去，蛋白在油里滋滋地响。她趁这个空档跑到阳台上，把昨晚洗的衣服收了，叠好放在沙发上，又跑回厨房翻面，鸡蛋煎得有点老了，蛋黄全熟了，不是周屿喜欢的那种溏心蛋。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用了十五分钟做完了早餐、收完了衣服、给自己化了个最简单的妆——粉底、眉毛、口红，三分钟搞定。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扎起来了，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脚上是平底鞋，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大包。
和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个上班族女人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周屿，我走了。”她朝卧室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周屿！”
“嗯……”里面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她犹豫了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