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林砚。
曾是青山村唯一的公办教师。
我在这里教了十二年书。
送走了三十七个走出大山的孩子。
没人知道，如今的我瘫在漏雨的土坯房里。
全身只有头和左手能动。
靠村民偶尔丢来的残羹冷炙苟活。
我背上贴着 “**犯” 的标签。
走到哪里都会被吐口水、扔石头。
三年前，我的学生陈念哭着跑到村委会。
她说我趁补课的时候**了她。
全村人冲进学校。
把我拖到晒谷场打断了脊椎。
我被学校开除。
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没过半个月，我的妻子苏慧。
带着五岁的儿子林念安。
连夜离开了青山村，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我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
包括那本翻烂了的《现代汉语词典》。
还有一支用了十年的钢笔。
换了两袋大米和一瓶碘伏。
脊椎的伤让我再也站不起来。
大**都只能在床上解决。
我每天躺在冰冷的土炕上。
看着屋顶漏下来的雨水。
一滴一滴砸在我的脸上。
饿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
我就用左手撑着身体。
一点一点挪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乞讨。
路过的村民会把吃剩的红薯皮。
啃干净的骨头扔在我面前。
有时候还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有一次，村里的**子把一泡尿。
浇在了我的头上。
我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闭着眼睛任由尿液。
顺着我的头发流进嘴里。
后背的伤口总是发炎。
流脓流血，粘在破烂的被子上。
每次翻身，都会扯掉一大块皮肉。
疼得我浑身抽搐。
我没有钱买药。
只能用烧过的草木灰撒在伤口上止血。
很多个夜晚，我疼得睡不着觉。
只能咬着被子无声地哭。
我不敢发出声音。
怕引来村民的打骂。
我以为，只要我活着。
总有一天能洗清自己的冤屈。
村里的孩子总是围着我的破屋扔石头。
喊我 “大**臭老师”。
他们会把死老鼠、癞蛤蟆扔进我的院子里。
看着我惊恐的样子哈哈大笑。
我从来不敢骂他们。
只能把脸埋在被子里。
假装听不见。
偶尔会有几个以前教过的学生。
偷偷来看我。
放下几个馒头就赶紧跑。
他们不敢和我说话。
怕被家里人骂。
有一次，我以前的**王小花。
偷偷塞给我一块糖。
她说：
“林老师，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攥着那块已经融化的糖。
哭了整整一夜。
那是三年来。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相信我。
我以为，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我。
我就有活下去的理由。
我把那块糖的糖纸小心翼翼地。
夹在一本旧课本里。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没有洗过一次澡。
没有换过一件衣服。
我的头发长到了肩膀。
打结粘在一起，里面爬满了虱子。
我的指甲又长又黑。
里面全是泥垢。
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像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
有一次下大雨。
我的破屋漏得像筛子一样。
土炕被雨水泡透了。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里。
冻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屋顶摇摇欲坠的椽子。
心想，要是它塌下来砸死我就好了。
可是天亮的时候。
雨停了，我还活着。
我常常坐在门口。
望着通往山外的路。
我想苏慧，想我的儿子念安。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过得好不好。
我想，念安应该已经八岁了。
该上小学了。
他会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
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
他会不会还记得。
他有一个爸爸。
在大山深处的一个破屋里。
等着他回来。
我还常常想起陈念。
那个扎着马尾辫、眼睛大大的女孩。
她曾经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成绩总是全班第一。
我一直以为，她会是我们村。
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诬陷我。
我对她那么好。
把自己的饭票给她。
给她买作业本。
下雨天送她回家。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
我记得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