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术台上的遗言
手术台上，我听见刀片切开皮肤的声音。
***顺着静脉涌上来，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无影灯的白光照得我睁不开眼，冰冷的器械碰撞声在空荡荡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
“温小姐，你确定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护士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模模糊糊的。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考虑什么？考虑了三年的东西，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不要这个孩子。从第一天起就不要。
验孕棒出现两条杠的那天晚上，我蹲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手抖得握不住手机。想了很久，还是拍了照片发给他。他正在外地出差，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什么事？”声音冷得像冬天没盖被子的脚。
“我……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说了三个字，这辈子都不会忘的三个字：“打了吧。”
我当时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他说：“我还没准备好当爸爸，你也不适合现在要孩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挂了电话，我在卫生间里坐了很久。冷水从水龙头里滴答滴答地掉，像倒计时。
后来的事，说起来挺可笑的。他说工作忙，等两个月再说。两个月之后说等项目结束，项目结束了又说等他升职。等来等去，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见我还不去打，就开始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最后直接把我拉黑了。
他拉黑我那天，我正好做完四维彩超。
屏幕上有个小小的影子，蜷成一团，像只虾米，小手动来动去的。医生说：“很健康，心跳很有力。”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影子，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个小影子。是我的孩子。心跳得那么有力，怎么舍得不要。
我决定自己生，自己养。一个人产检，一个人买婴儿用品，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说话。我能行。不就是一个人吗，三年都过来了，还差这几个月。
但后来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很小的孩子，看不清脸，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拽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
我想抱她，但怎么都碰不到。
她往前走了一步，回过头来，说：“妈妈，我好疼。”
然后我就醒了。
枕头是湿的。
后来连续七天，都做同样的梦。
第八天，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产前焦虑，很正常，让我多放松心情。
第九天晚上，我没做梦。
第十天凌晨，我摔了一跤。
台阶不高，就**。但我怀里抱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没扶稳，整个人往前栽。我拼命护着肚子，但肚子还是撞在台阶棱角上，疼得我整个人缩成一团。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必须马上引产。
我说能不能再等一等，再观察一下。医生说等不了，再拖大人也有危险。
我躺在手术台上，盯着无影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器械的碰撞声还在响。
“温小姐，深呼吸。”
我闭上眼。
然后我听见了——
很小很小的声音。
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但又不是真的听见，是那种直接传到脑子里的声音。细声细气的，软得像棉花糖。
“妈妈。”
我猛地睁开眼。
“妈妈，别怕。”
“你是谁？”
那个声音没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妈妈，我不好看，但我想让你看看我。”
“你不是引产了吗？”
“嗯。”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可是妈妈，我不疼了。你别哭。”
我没哭。但脸上湿湿的。
“妈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声音越来越小了，像风里飘远的蒲公英，“我还有个姐姐。”
“……什么？”
“她比我大两分钟。但那天妈妈摔倒的时候，她用自己的身体把我包住了。妈妈肚子撞在台阶上，撞的是她，不是我。”
无影灯的白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她替妈妈挡住了。她好疼。妈妈说我会疼，其实妈妈，姐姐比我疼多了。她先落地，肚子朝下。护士阿姨想救她，但她太小了，救不回来。”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把妈妈让给你。”
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