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一股子消毒水味，陆晚知连闻了三天，头还是发胀。
她拎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硬挤出点笑意：“好点了吗？妈炖了汤，得趁热……”
话堵在嗓子眼里。
病床空着，被褥叠得四四方方，床头柜上昨晚带来的橙子少了一个，下面压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沈砚舟的字，一如既往端正得像打印。
“已办出院，回事务所处理突发。汤你喝。”
连最后一个句号都规矩得不差分毫。
陆晚知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保温桶的提手勒得手指发白，她想起昨天下午，沈砚舟额头上还贴着纱布，靠在床头刷手机，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递过去。
“吃点水果。”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接过苹果，淡淡说了句：“谢谢。”
客气得过分，客气得让她心底发紧。
“那个……周野那边，我打电话问了，他也出院了，就是轻微脑震荡，没大碍。”她只好硬找话说。
“嗯。”沈砚舟咬了一口苹果，目光又垂回手机屏幕上。
“那天……我是真的被吓懵了，”陆晚知攥着水果刀，刀刃里映出自己乱七八糟的脸，“周野在副驾，离我最近，他一下子没反应了，我以为他……”
“晚知。”沈砚舟打断她，声音平平的，“不用解释。”
他放下没吃完的苹果，抽纸擦了擦手：“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话被堵回去，歉意悬在半空落不下来，现在，连出院都不打个招呼。
陆晚知把保温桶放在空床上，拿出手机，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最上面一条是她早上发的：“今天怎么样？头还晕吗？”
一直没回。
往上翻到车祸那天之前，屏幕上几乎全是她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给你买条鱼？”
“下雨了，你带伞没？”
“这周妈叫我们回去吃饭，你有空不？”
沈砚舟回得通常很慢，还很短。“行。带了。再说。”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不对，知道沈砚舟话少，律师嘛，跟卷宗打交道比跟人多，她觉得挺好，她负责说，他负责听，算互补。
可现在，这一屏聊天记录像一面镜子，把她的脸照得发烫。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几秒，打字：“你出院怎么不跟我说？汤我送来了。”
发出去。
等了两分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咬咬牙，又补了一句：“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给你做。”
这回，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
“嗯。”
陆晚知盯着那个“嗯”，只觉得病房里的冷气一下子窜上脊背。
钥匙**锁孔，转了一下。
屋里灯是亮的，油烟机嗡嗡响着，陆晚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说明人起码在家。
她换了拖鞋进门，走到客厅，沈砚舟系着围裙，背对着她在厨房翻炒，还是那副背影，肩宽，头微低，动作不紧不慢。
“回来了？”他听见动静，没回头。
“嗯。”陆晚知放下包，站到厨房门口，“做什么呢？味道挺香。”
“随便炒了两个。”沈砚舟关火，把菜倒进盘里，“去洗手，吃饭。”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青椒肉丝，蒜蓉西兰花，还有番茄蛋汤，全是家常菜，以前他也常这样做。
陆晚知坐下，端起碗，硬找话说：“你们所里那个急事，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
“头……还疼不疼？医生说要多歇着。”
“不疼。”
对话干得像沙子，掉地上都砸不起声，陆晚知夹了筷子肉丝，嚼在嘴里却没味道，她偷偷打量沈砚舟，他安安静静吃饭，视线落在碗里，不看她。
“沈砚舟，”她放下筷子，“我们能聊聊吗？”
沈砚舟也停了筷子，抬眼：“聊什么？”
“就……随便聊聊。”陆晚知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乱，“你这几天，是不是在生我气？”
“没有。”
“你明明有！”她声音不由自主抬高，“你出院不告诉我，微信也不太回，跟我说话……跟以前不一样。”
沈砚舟沉默片刻，拿起勺子，给自己舀了半碗汤。
“陆晚知，”他叫着她的全名，语气依旧平平，“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觉得，”他吹散汤上的热气，“有些事，没意义了。”
“什、什么意思没意义了？”陆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