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禅让到家天下------------------------------------------，涿鹿的风带着桑干河的水汽，卷着黄土坡的沙砾，刮得人睁不开眼。轩辕氏站在土台上，看着台下三百多个披着兽皮、拿着石斧的部落首领，突然觉得这风比阪泉之战时的血腥味还要呛人。"蚩尤那**总算死透了。"站在旁边的风后低声说，他手里的骨笛还沾着昨夜祭祀的血污。轩辕氏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被烧焦的蚩尤部落营地——那里还冒着青烟，据说有八十一个兄弟战死在那里，**堆成了小山。《史记》里说他"教熊*貔貅貙虎"，其实哪有什么猛兽，不过是些把兽皮顶在头上的敢死队罢了。，有人抬着蚩尤的首级过来。那颗脑袋比普通**两圈，铜绿色的脸上还凝固着狞笑。轩辕氏突然想起小时候听母亲说的，南方的九黎人是炎帝的后裔，算起来还是远房亲戚。可现在，这亲戚的脑袋要被挂在旗杆上示众三个月。"该给天下取个名号了。"仓颉捧着龟甲凑过来，他新造的"黄帝"二字刻得歪歪扭扭，活像两个打架的小人。轩辕氏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才四十岁，头发就白了大半，阪泉那一战，炎帝的火攻差点把他烧成烤全羊。他突然觉得"黄帝"这两个字不错，土德之瑞，接地气，不像炎帝总飘在天上。，看着鼎里翻滚的肉汤发呆。今年的收成不好，鼎里煮的是粟米混着野菜，往年这个时候，里面该有野猪肉的。四岳的首领们坐在对面，一个个面黄肌瘦，只有羲和家的两个儿子还挺着肚子——他们掌管着历法，总能偷偷多吃几口。"鲧治水九年，到底怎么样了？"尧把木勺重重地敲在鼎沿上，震得汤溅出来几滴。共工氏的首领赶紧低下头，他前天才从下游回来，那里的洪水已经漫过了半山腰。可他不敢说实话，鲧是尧亲自任命的，据说用了"息壤"这种神土，谁也不敢说那神土其实就是堵水的泥巴。《尚书》里说尧"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可此刻这位仁君正盯着共工氏的肚子，心里盘算着下次祭祀该用谁家的牺牲。突然，外面传来吵闹声，一个披着麻布的年轻人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块烧焦的龟甲。"河出图，洛出书！"年轻人喊得声嘶力竭，尧眯起眼睛，看见龟甲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后来仓颉的徒子徒孙说那是"受命于天"四个字，可当时尧只觉得像四只爬在泥里的乌龟。，尧送了他二十匹马和两个粮仓。可舜还是喜欢住在历山脚下的茅草屋，每天天不亮就去田里耕地，牛不听话的时候，他就拿鞭子抽自己的背。《史记》说他"父顽，母嚚，弟傲"，其实他弟弟象最想要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那二十匹马可换的青铜。，舜正在田里赶鸟，尧派来的使者站在田埂上，说要禅让天下。舜吓得把锄头掉进了水沟，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尧的儿子丹朱还在都城拿着**射靶子呢。后来他去见尧，看见这位老岳父正对着一幅《山海经》发呆，上面画着九个脑袋的蛇和长着翅膀的人。"我老了。"尧把拐杖递给舜，那拐杖是用桃木雕的，据说能驱邪。舜接过来的时候，发现拐杖头已经被摸得发亮。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用这根拐杖打他的场景，打得越狠，他就越孝顺——后来这成了他"孝感天地"的典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打怕了。
禹接过治水的任务时，刚满三十岁。他父亲鲧因为治水失败被流放到羽山，据说死的时候还抱着那块没用完的"息壤"。禹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突然觉得父亲其实没做错什么——堵不如疏，可那时候的人们，除了堵还会什么呢？
《夏本纪》说他"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其实有三次他都走到家门口了，第一次听见儿子启的哭声，他刚想推门，就看见妻子涂山氏在院子里晒鲧的旧衣服；第二次是启学会了叫爹，他躲在树后看了一眼，发现儿子额头上有块和鲧一样的胎记；第三次启已经会跑了，追着一只蝴蝶跑到河边，禹赶紧躲进芦苇丛，看着儿子的小脚印印在泥地上，像一串串没长熟的谷粒。
治水成功那天，禹在会稽山召集诸侯。防风氏迟到了，禹二话不说就把他杀了。砍下的脑袋滚到地上，眼睛还睁着，禹突然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诸侯们吓得不敢说话，只有皋陶在旁边记录："禹，赏！"——后来这两个字刻在了鼎上，成了夏朝的第一份判决书。
涂山的鼓声
涂山氏嫁给禹的时候，带来了九尾白狐的图腾。她是东夷部落的公主，却愿意跟着禹到处治水，脚上的茧子比男人的还厚。有一天，她在涂山等禹回来，等了三个月，等来的却是禹要称王的消息。
那天晚上，涂山氏敲响了部落的铜鼓。鼓声传了三里地，禹正在会稽山铸鼎，听见鼓声突然哭了——他知道这是什么鼓声，东夷人送别亲人的时候才会敲。等他赶回去，涂山氏已经死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禹送她的玉佩。
禹把涂山氏葬在涂山之阳，然后在那里会盟诸侯。他拿出九州的铜鼎，上面刻着山川草木、鬼神精怪。有诸侯问："这鼎能传多久？"禹摸着鼎上的龙纹说："传到不该传的人手里为止。"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涂山氏变成了九尾白狐，站在鼎上对他笑。
家天下
启继承王位那天，在钧台大宴诸侯。有扈氏没来，启说："他不服我。"然后带着军队去讨伐。《尚书》说"大战于甘"，其实就是在一片长满甘草的坡地上打了一架。有扈氏的首领被绑到启面前时，还在喊："禅让！禅让！"启让人把他的舌头割了，然后对着诸侯说："天下是我家的了。"
那天晚上，启喝醉了，梦见父亲禹站在鼎前，脸色铁青。启问："爹，我做得对吗？"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鼎上的饕餮纹。启突然明白，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治水的时候，禹把天下划成九州，铸了九个鼎，那哪里是分九州，分明是把天下当成了家产。
启死的时候，把王位传给了儿子太康。太康喜欢打猎，有一次在洛水边追一只梅花鹿，追了一百多里，回来的时候发现都城被后羿占了。《左传》说"太康失国"，其实他只是不想当那个坐在王位上的囚徒。后羿后来也被寒浞杀了，寒浞又被少康杀了，少康的儿子杼发明了甲胄，从此打仗的时候，人们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脸。
尾声
夏朝的最后一个王叫桀，他把老虎放在宫殿里，看人们吓得屁滚尿流。有个叫关龙逄的大臣劝他，他就把关龙逄扔进了虎笼。后来成汤带着商部落的人打过来，桀还在和妹喜喝酒。《史记》说他"不务德而武伤百姓"，其实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传给他的天下，突然就不是他的了。
成汤把桀流放到南巢的时候，桀还带着妹喜的手钏。他站在巢湖边上，看着夕阳掉进水里，突然想起禹当年治水的样子。四千多年后，有个叫鲁迅的人写了篇文章，说中国的历史就是"想做**而不得的时代"和"暂时做稳了**的时代"。其实他不知道，禹铸鼎的时候，就已经把"**"两个字刻在了鼎底。
风又吹起来了，和涿鹿那天的风一样，带着沙砾和水汽。鼎里的肉汤早就凉了，可总有人想把它重新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