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缚情,互相沦陷才算圆满》男女主角沈清沈清辞,是小说写手大西北的野孩子所写。精彩内容:她用心头血,在黄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一滴,又一滴,慢腾腾的,像是小街佝偻的老头子在数着手里还没捂热乎的铜板。沈府后宅最深处的厢房里,烛火已经燃了整整一夜——不是那种明亮的、温暖的光,而是微微摇曳带着昏黄微弱 ,只能勉强映出一小片朦胧,呼吸都会使它颤颤巍巍,随时要熄灭似的。烛芯结了灯花,时不时炸出点火星子,在寂静中...
那时十岁,收到后欢喜得一宿没合眼 ,把笔藏在枕头底下,梦里都在笑。后来她被接回沈家,这支笔也被她偷偷带了出来,藏在这间密室的暗格里,一藏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她掰着手指头算过,一遍又一遍。无数次在深夜把它取出来,用手指摩挲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字迹已经快被摸得要平了,铜杆被汗渍浸得发黑,笔锋也秃了,但她舍不得换。这是他的东西,是他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
此刻,终于要用它了。
黄铜笔蘸的不是墨,是她的心头血。
沈清辞解开衣襟。中衣褪到腰际,露出左胸心口处的皮肤。烛光在她身上投下暧昧的影儿,锁骨以下,肋骨一根根凸着,太瘦了,似是风一吹便要散了。心口处卧着道已经结痂的旧伤,不过指甲盖大小,暗红色的痂皮皱缩着,像一片被烈火灼烧枯了的花瓣,带着点腐烂的死气,同样的地方,她不知刺过了多少回,层层叠叠,斑驳陆离。像某种诡异的纹身,又像是一朵层层绽开的、血色枯花。
她将银针凑到烛火上,火苗**着针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盯着那针尖从银白变成暗红,又退回银白, 差不多了,沈清辞暗道。然后微颤的将针尖抵在心口旧痂的边缘。
深呼吸。
银针细锐,轻易的刺破肌肤。细微的刺痛过后,便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心口敲,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又钝,又闷。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泛白,齿间泛着丝丝腥甜,额上冷汗簌簌滚落,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
银针微微搅动,血珠从刺**渗出,浓的发暗的赤红,粘稠温热,不似寻常的鲜血鲜亮;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渐渐化作沉厚的朱红色,那是新生的、带着体温的、充满符力的血,划过肋骨,划过腰线,被衣物的边缘挡住,洇出一小片**的痕迹。
她拿起黄铜笔,笔尖蘸血。
笔尖触到血液的瞬间,铜杆微微发烫。是她的体温,是笔自个儿在反应。这破笔跟了她十二年,画了无不知多少张符,早不是一支普通的笔了。它认得她的血,认得她的气,认得她那股子什么都不顾的疯劲。
笔锋游走,符文渐成。她的动作慢的出奇,每一笔都像要抽掉她所有的 力气。不是画符本身费力,而是要把“意”灌注进去——每一笔都要想着他,念着他,把自己全部的念想、全部的渴望、全部的不甘,一滴不剩地挤压进那一个小小的笔尖儿。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黄纸上,晕开一小片。是咸的,跟血的腥味搅和在一起,在空气中里漫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不是臭,不是腥,是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像棺材铺子里头的老木头味儿,让人不安。她没有擦,由着汗水糊住眼睛,刺的发疼,反正这符她闭着眼睛也能画。
画了十二年。
从十二岁到二十四岁,整整一轮。最早的歪歪斜斜,跟鬼画符似的,她自个儿都看不懂。那会儿她刚被接回沈家,夜夜哭着要回谢府,养母不耐烦,骂她没出息。她就躲在被窝里,用这支笔在草纸上瞎划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划拉么,只是就这么觉着,画了就能离他近点儿
后来她无意中翻到一本残破的书,才知道自己划拉的是上古禁术。书上说,这种符是用来绑魂魄的:两个人的魂魄,用符咒锁在一块儿,生同衾,死同穴,永不分离。
她那时候十四岁,已经懂得什么叫“永不分离”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认真地学。准确的说说,是疯了一样地钻研。沈家藏书楼给她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与符咒沾边儿的书都扒拉了出来,一本一本地啃。看不懂的就背下来,之后再慢慢琢磨。还偷偷去城外找那些退隐的老道士,以“求医问药”为名了解更多的 信息。没有人知道沈家那个病秧子嫡女,在深夜里画了多少张符,流了多少次血。
到现在,每一笔都像是从她骨血里长出来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她的手指记得每一个转折,她的血液记得每一道纹路,她的魂魄记得每一次落笔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甜的发苦的疼。
符文的最后一笔收尾时,黄纸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密室里没有风,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它自个儿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拼命的挣扎,纸面鼓起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包,又迅速平复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纸的纤维里游走,寻找一个出口, 一条活路。
然后,火焰从纸心窜出来。
青蓝色的火,没有温度。
不,有温度,但不是热,是冷。那种冷不是冬天北风的冷,像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人把冰水注进了血管,顺着血脉流遍全身。密室里的温度猛地降了下来,沈清辞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墙上的符纸被冷气吹得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沈清辞没有松手。
她垂着眼 ,静静看着火焰一寸寸的**自己的指尖,原本苍白的肌肤先慢慢变得焦黄,再迅速暗沉下去,一点点变成焦黑。滚烫里,透明的水泡争先恐后的凸起,膨胀,破裂,渗那出不知名的透亮液体。皮肉在火焰中不断蜷缩,慢慢失去弹性 ,直至变成一碰就碎的枯色。
空气里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毛发与鸡蛋焦灼后的味道,刺鼻又恶心。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躲,连眉都不曾一蹙,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一般。火舌顺着笔杆向上一路蹿腾,她眼底印着橙红色的光,带着喜悦,带着癫狂。
火苗越蹿越高,即将包裹住她整只手掌,焦糊味也越来越浓,可她依旧没有松手。
她不觉得疼。或者说,疼了也不在乎。她这一辈子,从十二岁到现在,哪天不疼?心口的伤、腕子的伤、指尖的灼痕——这些皮肉的疼,和她心里的疼比起来,算个屁。
灰烬落在矮几上,她没有看。
她看的是墙。
密室的四面墙壁上,贴满了同样的黄纸符。有新有旧,最早的那些已经泛黄发脆,墨迹褪色,边角翘起,像秋天的枯叶。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名字:谢景渊。
她数过,三百七十四张。
从十二岁到二十四岁,三百七十四张。不是每天画,是每次想他想得受不了的时候才画。有时候一天画三五张——那种日子通常是他的生辰、她的生辰、或者他们曾经约定过的某个日子。有时候一个月画不了一张,那些日子她病得起不来床,连笔都握不住。
可每一张她都留着,一张也没丢。用糯米浆糊把它们一张一张贴在墙上,从最里面开始,一圈一圈往外贴。最早的那些已经被新贴的盖住了,看不到了,但她知道它们在。在墙纸下面,在灰泥下面,在她够不到的深处,它们一直在。
今夜新画的这张,灰烬落定时,纸灰上浮现出两个字——“景渊”。
不是写上去的,是从灰里头长出来的。那些细碎的、灰白色的粉末自动聚拢,拼成这两个字,笔画清晰,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蘸着墨写上去的。
沈清辞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缕烟,刚浮上嘴角就要散了。但她的眼睛在笑——那种笑不是高兴,不是满足,而是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尝到了口食物时的贪婪,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癫狂,是飞蛾扑向火焰时那种义无反顾的痴迷。
她将灰烬拢在掌心,低头轻轻吹散。灰烬飞起来,像一群细小的黑色蝴蝶,在烛光中翻飞、盘旋,然后落在她的发上、肩上、手背上。她闭上眼睛,感受那些细碎的粉末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很轻,很凉,像他的指尖。
“快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说,声音带着笑意,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很快,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密室的门忽然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沈清辞倏然睁眼。
她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向那条门缝。外面是她的卧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极轻极轻的脚步,不是人的,是……她说不上来。像猫,但猫的爪子有肉垫,落地是无声的。这个声音更细、更碎,像纸片摩擦地面。
她起身,动作极轻,赤脚踩在冰冷的砖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走到门边,将门慢慢拉开。
院子里空无一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海棠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幅水墨画。墙角的花盆、石凳、水缸,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任何异样。
但她看到了。
窗棂上,别着张黄纸碎块。边缘烧焦,像是被人匆忙撕下来的。碎块上残留着半个符文,形制古老,不是她所学的任何一种——笔画更粗、更硬,没有她那种纤细婉转的味儿。有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劲儿,像是刻上去的,不是画上去的。
沈清辞将碎块取下,捏在指尖。
纸的质地不一样。她的黄纸是用黄竹做的,摸起来粗糙,有纤维感,像粗麻布。这块纸更薄、更滑,像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做的,羊皮?不是,羊皮太厚。人皮?她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她凑近闻了闻。有血腥味,但不是人血,是……她说不上来。比人血更浓,更腥,带着一种烂了芯子的甜味,像是不知道搁了多久的陈血,又像是从坟墓里扒拉出来的。
她将碎块收入袖中,正要转身回密室,余光瞥见院角老海棠树下,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佝偻着,和被风吹弯了了的纸人似的。
祖母。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沈清辞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腕子,腕骨凸着,青筋细细的,像雨后的蚯蚓。一道极淡的符纹正慢慢往皮肉里缩,像条受惊的蛇,慌慌张张找洞钻。
缚心咒。
她认得,比认得自个儿掌心的纹路还熟。
她当然知道。沈老夫人每隔半月,就会雷打不动在她的安神汤里加一味“佐料”,说是调理身子,闻着是当归黄芪的味儿,可她舌尖一沾,就尝出了那股子烂纸浆的苦。那是加固缚心咒的味儿。老夫人以为她不知道,以为那些符咒能让她忘记谢景渊、忘了七岁之前的事,忘了自己是谁。
她可没忘,或者说,她拿刀子逼着自己没有忘。每次喝完药,她都会趁人不备,从枕下摸出一根银针,往虎口、往眉心、往心口——哪儿疼往哪儿。银**进去的时候,那股子昏沉劲儿就散了,剩下的那点药力,她故意留着,让祖母以为自己得逞了,让祖母放松警惕。
“祖母,”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地,“你以为抹掉我脑子里的东西,就能把我和他连根拔了?”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青蒙蒙,细的像蛛丝的符气,往手腕上一按,那道正在缩回去的符纹猛地一颤,像是被掐了一把的蚂蟥,不甘不愿地又亮起来,随即便暗下去,像是在回应她的召唤。“我的记忆,我自己守。谁也别想夺走。”
她退回密室,将门关好,插上门闩。然后她走到墙边,从第三排第六张符纸的后面,取出一封密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符印,和她今夜画的那个符文,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她的符文是缚心咒,这个符文是……她研究了很多年,始终没有完全破解。只知道它和她的符出同源,但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禁术的根子,像是她符文的祖宗。
信封的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虫蛀的痕迹。她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把信纸弄破。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她看过无数次,但每一次看,指尖都会发凉。
“黄纸缚命,双煞共生。违则魂飞魄散。”
纸上的字不是墨写的,是血写的。百年前的血,早已氧化成暗褐色,但在月光下,或者在某些特定的光线下,它还会发出隐约的、暗沉的红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偷看人间 。
沈清辞将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黄纸缚命。双煞共生。
她的命,早就和谢景渊绑在一起了。不是从今夜开始,是从十二年前,从他给她画下那道符开始。
那时候她七岁,刚被送到谢府寄养。她怕黑,夜里不敢一个人睡,偷偷跑到他的房间。他板着脸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最后还是让她钻了被窝。她缩成一团,说怕妖怪。他叹了口气,用手指在她心口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镇”字。
她问他:“这有用吗?”
他说:“有用。我画的符,什么妖怪都怕。”
她信了。
十二年后,她才知道,那不是玩笑。他真的会画符。谢家世代传承黄纸祭术,每一代嫡子都天生拥有符力。他给她画的那道“镇”字,不是什么哄小孩的把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雏形,从那一刻起,她的魂魄就和他的搭上了。
只是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忘了。
被人抹去了。
沈清辞将密信重新叠好,塞回墙缝里,用符纸盖住。然后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道白线,想起十二年前,谢景渊**来看她,月光也是这样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说:“别哭,以后我娶你。”
她问:“真的吗?”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我谢景渊说话算话。”
他说话算话。
所以,一定是有人让他忘了。
而她,要让他想起来。
用任何方式。
窗外,那道黑影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沈清辞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来了。”她轻声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那个人听到了。
因为窗棂上,又多了一片黄纸碎块。月光照在上面,那半截符文像是活了,在微微发光。
远处,沈老夫人的厢房烛火亮了又灭。
她站在窗前,枯瘦的手指掐着佛珠,指节泛白,佛珠被她攥得咯吱咯吱响。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尚没烧尽的黄纸符,纸边焦黑卷曲,上面隐约有半个“忘”字,墨迹被烟熏 的发黄,像块成年老疤。
“这孩子……”她的声音哑的像带着砂子,“比她娘还疯。”
那感觉是心疼还是害怕?她自个儿也分不清
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吹灭了她房中的烛火。黑暗中她站了很久,最后,将那张符纸按在胸口,按的紧紧的,像是要把那个“忘"字摁进心窝里。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的,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