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可站在厨房里，盯着料理台上的调料瓶看了很久。
盐罐应该在左边。这是她用了三年的位置，每一个早晨她都从右侧打开柜子，拿出盐罐，撒在煎蛋上。三年来从未出错。
但现在盐罐在右边。
她眨了眨眼。一定是看错了。她走近两步，低头确认——盐罐就静静地立在料理台右侧，白色的盖子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可能。她今天早上明明用的是左边。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煎蛋的时候在想别的事情，手指自然而然地伸向了左边。而盐罐就在那里，她拿起它，撒了盐，然后放回去。
放回左边。
林可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保持原样。她盯着那个盐罐看了整整三十秒，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品。
也许是老公寓的地板不平。也许是她昨晚没睡好。也许是她记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盐罐挪回了左边。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异常，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她三十二岁了，独居在这个建于***代的老公寓里，每天早出晚归，生活单调得像一张白纸。偶尔记错一件事的位置，太正常了。
她继续做晚饭，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三天后，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这次是牙刷。林可习惯把牙刷放在杯子里，刷毛朝右。她用的是右手，这样的角度最顺手。但那天早上她刷牙的时候，发现刷毛朝左。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牙刷杵在嘴里一动不动。刷毛朝左。她把它放回去的时候，明明是朝右的。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动作，记得刷毛蹭过嘴唇内侧的触感，记得调整角度时手指的力度。
朝右。
现在朝左。
林可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漱了口，然后重新把刷毛调整到朝右的位置。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有些苍白，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她最近睡得不好，总是在凌晨醒来，躺在黑暗里听着老公寓吱呀作响的声音。
也许就是睡眠不足。睡眠不好会影响记忆，会让人变得疑神疑鬼。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写那些光鲜亮丽的字眼，回家后却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掏空了。她需要早点睡，需要好好休息。
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去上班了。
但那个问题没有消失。
一周后的某个晚上，林可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她打开门，摸到墙壁找到开关，啪嗒一声让玄关亮起来。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拖鞋不在门口。
她每天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拖鞋。那双灰色的绒布拖鞋，她踢掉高跟鞋，踩进去，柔软的温度包裹住她疲惫的双脚。这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但现在门口空空如也。
林可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她还穿着高跟鞋，右脚的鞋带有些松了。拖鞋不在这里。她脱掉高跟鞋，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感觉到瓷砖的冰凉从脚底传上来。
她应该穿着拖鞋。她记得自己进门了，记得换了鞋，记得把高跟鞋放进鞋柜。但拖鞋呢？
她沿着客厅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底下没有。茶几旁边没有。卧室门口也没有。她光着脚走到厨房，走到洗手间，走到阳台，拖鞋像是从这个家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最后她在卧室的衣柜前找到了它。
不是衣柜里，是在衣柜前面。两只拖鞋并排放着，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把它们从门口拿到了这里。
林可蹲下来，盯着那两只拖鞋。她看着它们，看着它们整齐摆放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下沉。
她不记得把拖鞋放在这里。她记得自己在门口换了鞋，然后——然后什么？然后她应该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看了会儿手机。但拖鞋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也许她梦游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可就觉得荒谬。她从来不梦游。从来没有过。但她还是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成年人梦游 原因"。屏幕上弹出一堆结果，什么压力过大、什么睡眠不足、什么可能是某种神经失调。她看了几眼，觉得每一条都在描述自己。
她确实压力很大。最近公司的项目出了问题，客户反复修改需求，她每天都要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