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七个月，半夜疼醒。
丈夫那侧的被子，凉透了。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婆婆房间。
门虚掩着，没关严。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床上。
她的头，枕在我丈夫的臂弯里。
两张脸贴在一起，呼吸交缠。
我脚下一软，后脑勺撞上门框。
眼前发黑，人直直倒了下去。
醒来时躺在医院。
肚子，瘪了。
我拨通了乡下公公的电话。
他沉默了很久。
"**十几年前就走了。"
"你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第一章
病房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刺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人头皮发麻。
小腹传来一阵空荡荡的钝痛，手指无意识地摸过去，平坦的。
什么都没有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
手机搁在上面，屏幕是黑的。
身边没有人。
护士推门进来换液体，看见我醒了，愣了一下。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孩子呢？"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目光闪了一下，没说话。
"孩子呢？"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轻。
她低下头，拔掉空药瓶："医生马上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盯着自己的手。
指甲掐进掌心，没感觉到疼。
七个月了。
我的衣服上还沾着婆婆房间地板上的灰，膝盖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她的头，窝在贺衍之的肩窝里。
他的胳膊揽着她的后背，手搭在她腰侧。
那个姿势不是母亲和儿子的。
连最亲密的母子都不会那样睡。
两张脸贴在一起。
呼吸打在对方嘴唇上。
月光照过去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在那扇门口站了三秒。
三秒之后，腿软了，人栽下去，后脑勺磕在门框的棱角上，闷响一声。
再后来的事，全是黑的。
医生来了，板着脸跟我说了一堆。
我只听清了最后一句："孩子保不住了。"
他大概还说了什么需要休养，什么注意事项。
我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病房安静下来以后，我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找到那个几乎没打过的号码。
"公公"。
铃响了九下，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方言口音。
"喂？"
"爸，是我，知意。"
"哦，知意啊。"他咳了一声，"怎么了？"
我攥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
"妈……妈她最近身体还好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
"就是婆婆，衍之的妈。"
沉默。
长得让人头皮发紧的沉默。
"知意，你说的这个……"他的声音变了，带了些困惑，"衍之**，十几年前就走了。"
"他十岁那年，肺癌，没治好。"
"你们结婚我腿摔了没去成，也一直没见过面。"
"你说的那个人，那个婆婆——"
"她到底是谁？"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跳，牙齿上下磕在一起，"咯咯"响。
挂断电话之后，我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数字，一分五十二秒。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被子上，面朝窗户，闭上眼。
病房的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黄。
隔壁床的仪器在滴滴响。
楼道里有护士推车走过去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咯噔、咯噔"。
我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我没擦。
她不是**。
那她是谁？
她住在我家，喊我儿媳，吃我做的饭，睡在我丈夫隔壁。
她是谁？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上，节奏很快。
病房门被推开。
贺衍之站在门口，衬衫扣子系歪了一颗，头发有些乱。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妈妈"，秦曼宁。
她穿着家居服外头套了件外套，手里拎着保温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知意！你怎么不叫我们？"贺衍之三步走到床边，伸手要摸我额头。
我偏了一下头。
他的手僵在半空。
秦曼宁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带着鸡汤味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