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云深。
现在，我是长明灯里的一缕孤魂。
收走我魂的人，是我的掌门师叔沈清弦。
他正提着这盏灯，走向雨里的林晚秋。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衣冠冢。
她是我的道侣。我的晚秋。
1
晚秋的青衫湿透了。她跪在泥里，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月白道袍。那是我的。她面前的木牌上写着“爱侣陆云深之灵位”。雨水把字冲得模模糊糊，就像她哭肿的眼睛。
“这灯叫长明。也许能养住云深的一丝残魂。”
沈清弦的声音从雨里传来。听起来还是那么温和慈悲，像春天的暖风。他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白衣干干净净，鞋面都没沾泥。大雨和泥泞好像都跟他没关系。
他走到晚秋面前，弯下腰，把那盏青铜灯递给她。
灯上刻着很多符文。雨里泛着冷冷的光。灯芯那里有一小团青色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那是我。
我被困在这个小地方，看着这一切。我嘶吼，我冲撞，我用所有的魂力想让那火苗晃起来。我想告诉她——别接，快跑。
可我拼了命，灯焰也只是晃了一下。像风里快灭的蜡烛。
晚秋抬起头。
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那双总是带笑的杏眼，现在空空的。她看着那盏灯，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木头。
她伸出手。手指冰凉，碰到灯身时缩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了。
她把灯抱进怀里，用我的道袍小心裹好。
“多谢师叔……”她的嗓子哑得快听不清了。眼泪掉得更凶。“***就好……***就好……”
沈清弦点了点头。他看着她，停了一会儿。
那个眼神，别人看是心疼，是关心。只有我知道，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他转身走了。伞在雨里划出一道弧线，白色的背影慢慢融进雨雾里。
就在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嘴角有一个笑。很冷。一下就没了。
像毒蛇吐信。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在笑猎物已经咬住了鱼饵。
他在笑这场他花了三年布好的局，终于要收网了。用我的命和我的感情**子，现在最后一步就要演完了。
而我的晚秋，他挑中的那个祭品，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抱着灯，抱得那么紧。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打在灯罩上，嗒嗒地响。她低下头，看着那团青色的火苗，嘴唇动了动。
云深。云深。
每一声都像烧红的针，扎进我早就没了的魂魄里。
雨越下越大。远处有雷声。
晚秋慢慢站起来。抱着灯，抱着我的衣服，踩在泥里一步一步往前走。那是我们以前住的地方。
我只能看着。
看着我的道侣走向那个人给她准备好的地狱。那地狱的名字叫“救赎”。
长明灯，长明。
可这光，照的不是回家的路。是去深渊的路。
2
晚秋抱着灯，走得很慢。
雨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滑过眼角，混着没干的泪。她没打伞，也没用灵力挡雨。就那么走在雨里，浑身湿透了。
我从灯焰里看着她的侧脸。
她睫毛上挂着水珠。每次眨眼，都像在哭。可她的嘴抿得很紧，好像在忍着什么。
我们的家在半山腰。一片竹林深处，很安静。
以前那里总是很热闹。我在院子里练剑，她在走廊上煮茶。有时候我们抬头看一眼对方，笑一下，连风都是暖的。可现在，雨打在竹叶上，石阶长了青苔，门半开着，冷冷清清的。
她推开门。
吱呀一声，雨里听起来特别刺耳。
屋子里的东西都没动。我常坐的**还在窗边。她喜欢的青瓷茶具还在桌上。墙上挂着她给我绣的剑穗，穗子下面有个白玉环，刻着“平安”。
什么都在。就是没我了。
晚秋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我这里的灯焰都因为她身上的凉气晃了晃。然后她慢慢走进来，关上门。把风雨关在外面。
她走到桌子前，跪下来。把灯放在我常坐的那个**旁边。
灯焰照着她的脸。屋子里暗暗的，光影在晃。
“云深。”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我们回家了。”
我回不了她。
我太弱了。弱到连让灯晃一下都难。我只能安安静静烧着，用这一点光看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灯身。青铜很凉，她缩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