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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林清晏单手死死抓着生锈的铁栏杆，稳住单薄的身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哪怕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他那张白净清隽的脸上也没透出一丝恼怒，只有化不开的清冷与淡漠。
他不是来享福的，他是来“逃命”的。
那个家已经**抄，父母下落不明。
昔日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
比起城里那些戳脊梁骨的暗箭，这拖拉机的颠簸算得了什么。
“轰……哧哧——”
就在这时，拖拉机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彻底熄火了。
司机跳下车，烦躁地踹了一脚轮胎，指着车上的知青命令。
“完了，陷泥坑里了！”
“都别搁上头装死了，滚下来推车！”
赵强一听，看着那没过脚踝的黄泥汤，顿时尖叫起来。
“凭什么让我们推？我的鞋可是新买的回力！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司机冷笑。
“不推？不推今晚你们就睡在这荒郊野岭喂狼！”
林清晏没有废话，拎起自己少得可怜的破帆布包，第一个跳下车。
泥水瞬间灌满了他那双旧胶鞋。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车尾，找准了受力点。
司机嘲讽地瞥了赵强一眼。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赵强咬了咬牙，觉得丢了面子，恶狠狠地瞪了林清晏一眼。
他这才骂骂咧咧地跟着下了车。
几个人哼哧哼哧推了半天，车轮不仅没出来，反而越陷越深。
就在众人精疲力尽、怨声载道时，前方的土坡上突然传来几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声。
“哟，城里来的知青啊？这大包小包的，挺肥啊！”
三个赤着胳膊、头发像鸡窝一样的二流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还掂量着木棍，眼神贪婪地盯着知青们的行李。
司机脸色一变，暗骂出声。
“糟了，是隔壁村的混子！”
赵强吓得声音都劈叉了，本能地往后缩。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响应号召下来的！”
他竟一把将身形清瘦的林清晏推到了最前面当挡箭牌。
林清晏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冷冷地扫了赵强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冰，看得赵强心里猛地一突。
领头的混子一棍子砸在拖拉机车头上，吓得几个女知青尖叫出声。
“少**废话！把包留下，人可以滚！”
混子狞笑着，伸手就去抓林清晏手里的帆布包。
那里面装的是林清晏仅剩的几本书，是他最后的底线。
林清晏眼神一凛，手指悄然摸向了兜里的削铅笔小刀。
他绝不会让人碰他的东西，哪怕见血。
就在混子的脏手即将碰到帆布包的瞬间——
“砰！”
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混子的后脑勺上。
混子惨叫一声，捂着脑袋砸在泥地里。
“哎哟**！”
一道沙哑、慵懒却透着极致暴戾的声音，从头顶的百年老槐树上传来。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老子的地盘上乱吠？”
林清晏抬起头。
树杈上，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纵身跃下，稳稳落地。
男人赤着上身，晒成浅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充满爆发力的光泽。
他生得极俊，眉骨深邃，眼尾微微上挑。
本该是双含情目，此刻却翻涌着野兽般的凶光和戾气。
他就像一头被惊扰了午睡的**，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
生人勿近。
司机看清来人，吓得腿都软了，声音直打颤。
“贺……贺野？！”
青山村无人敢惹的活**，贺野。
“贺野？***少多管闲事！”
剩下的两个混子看清来人，虽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举起木棍就朝贺野冲了过去。
贺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恶劣的冷笑。
“多管闲事？”
“老子今天就是单纯想揍人。”
话音未落，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瞬间欺身而上。
林清晏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贺野侧身避开迎面劈下的木棍，一把攥住那混子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紧接着，贺野抬起那条劲瘦有力的长腿，一脚重重踹在另一个混子的胸口。
那混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三米远，砸在泥坑里狂吐酸水。
三拳两脚。
不到十秒钟。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二流子，此刻全躺在地上哀嚎打滚，连爬都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赵强和几个知青吓得脸都白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们本以为那三个混子就够可怕了。
没想到眼前这个半裸着上身、眼神像狼一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煞神！
贺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混子，薄唇吐出一个字。
“滚。”
三个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逃了，连掉在泥里的鞋都顾不上捡。
危机**，但现场的气氛反而更加凝固。
司机缩在车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排气**。
赵强咽了口唾沫，以为贺野是来见义勇为的。
他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结巴巴地凑上前。
“这……这位同志，谢谢你救了我们，我是城里来的……”
贺野猛地转头，那双淬着戾气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强。
“谁**是你同志？”
他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老子嫌他们吵到了老子睡觉，关你屁事？”
“再多说一个字，连你一块儿揍！”
赵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一**跌坐在泥水里。
他抖得像个鹌鹑，半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贺野嗤笑一声，满眼都是对这群城里废物的鄙夷。
**是个酒鬼，从小把他往死里打，全村人都把他当扫把星、**。
他早就习惯了用拳头和恶气来武装自己。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心烦的地方。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所有人都瑟瑟发抖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唯独一个人例外。
那个站在泥坑边，穿着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的青年。
青年身形清瘦，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恐惧。
那双隔着镜片的眼睛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清冷地注视着他。
贺野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
更没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几分打量的眼神看他。
贺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低头一看。
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揍人的时候，手背被混子的衣服拉链划破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混着泥水，脏兮兮的。
他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正准备用脏裤腿随便抹一把。
突然，一阵极淡的、像是皂角混合着某种好闻气息的微风飘了过来。
那个清冷的知青，竟然越过吓瘫的赵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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