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念死在28岁生日那天。车祸。刹车失灵。连人带车冲下盘山公路，翻滚了四十米。最后一眼，她看见行车记录仪的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一闪一闪，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死后第七天，她的手机响了。准确地说，是**王兰芬的手机响了。
王兰芬正在收拾女儿的遗物。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部旧手机、一张电话卡、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妈，如果我死了，把这个手机充上电。
王兰芬照做了。手机开机。三十秒后，铃声响了。
王兰芬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王兰芬女士，你女儿不是意外。”电话挂了。
王兰芬的手开始发抖。她翻开通话记录，来电号码是一串乱码。她又翻看手机里的其他内容——相册是空的，短信是空的，通讯录只有一个***。备注名：凶手。
王兰芬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三声，对面接了。还是那个***处理过的声音，但这次，它说的是：“王阿姨，别急。我给你寄了一个快递。明天到。”
电话又挂了。
第二天下午，快递真的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王兰芬撕开，里面掉出一张照片和一把钥匙。照片上是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号清晰可见。钥匙是车钥匙，奔驰标。
王兰芬认出了那辆车。那是她女婿——沈念的丈夫赵明远，上个月刚提的新车。提车那天，赵明远还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他搂着沈念站在车前的合影。文案写着：送老婆的生日礼物。
沈念的生日，是她的忌日。
王兰芬拿着照片和钥匙，在客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没有哭，也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她只是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颜色更淡，像是用指甲刮上去的：妈，别信任何人。包括赵明远。
沈念写下这行字的时候，距离她的死亡，还有四十七天。
王兰芬今年五十四岁，退休小学教师。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是当年没听家里的话，嫁给了沈念她爸。她爸死后，她独自把沈念拉扯大，供她读完大学，看她结婚，以为这辈子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老去。
现在，她的女儿死了。她的女儿在死前四十七天，就开始给自己准备遗物。
王兰芬把照片、钥匙、手机全部装回密封袋。然后她打开沈念的衣柜，把里面所有衣服都翻了出来。在另一件羽绒服的内袋里，她找到了第二个密封袋。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第一页写着：赵明远，男，28岁，盛世集团总裁助理。入职时间：2019年3月。
第二页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赵明远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咖啡厅里，女人侧脸对着镜头，长发，穿米色风衣。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2024年11月3日。沈念死前两个月。
第三页是一行字：她叫苏晚。24岁。赵明远的大学学妹。他们的孩子，预产期是明年三月。
**页是空白。整本笔记本，只有前三页有内容。剩下的几十页，全是白的。王兰芬一页一页翻过去，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密码。纸条最下面，沈念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妈，这里有三百万。别哭。替我打完这场仗。
王兰芬没有哭。她把笔记本合上，***密封袋并排放好，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她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刀，放在桌上。又放回去。又拿出来。反复三次。
最后她把刀放回刀架，洗了手，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
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学生调皮，她讲道理；家长不讲理，她笑着听；评职称被关系户挤下来，她说“明年再评”。沈念她爸死那年，债主上门，她给人倒茶，说“钱我一定还，您再容我两个月”。两个月后，她还清了。
现在，她的女儿死了。
她要替女儿打完这场仗。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王兰芬去了**队。接待她的是当时处理事故的张警官，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喜欢用手指敲桌面。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