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退学申请表交到教务处的时候，负责的老师看都没看就盖了章。在这个二本院校里，退学的人每年都有几个，不是什么稀罕事。她把表格留在桌上，转身走出行政楼，秋天的阳光正从梧桐树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铺了一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去火车站的公交车到站还有四十分钟。够了，够她去一趟南门外的奶茶店，最后一次。
说是奶茶店，其实是一个姓陈的老**在自己家里开的。南门外那条巷子走到头，有一栋灰扑扑的老居民楼，一楼把阳台打通了，支个玻璃柜，放几桶奶精和果酱，再摆两张折叠桌，就算开了张。陈老太脾气不好，嫌客人点单太慢会骂人，嫌客人奶茶喝完了还坐着玩手机会骂人，连对面修自行车的老头把打气泵的声音弄大了她都要探出头去骂两句。但她的烤奶是真好喝，加了桂花蜜，杯底沉着一层碎花瓣，吸管戳下去，甜味是一层一层涌上来的，像潮水。
林晚第一次喝到那杯烤奶，是两年前，大一开学报到那天。
她记得那天很热，九月了还是三十七八度，她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到学校，晕车晕得脸色发白，拖着行李箱走在梧桐树下，汗把T恤领口洇湿了一圈。她在巷口闻到了烤奶的味道，不是香精那种冲鼻子的甜，是奶香和桂花混在一起，被铁锅慢慢焙出来的那种醇厚的暖意。她循着味道走进去，在陈老太的店门口站定，嗓子干得发紧，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方言没人听得懂。
她老家在贵州一个地图上要放大三倍才能看见名字的县城，普通话是在高中课堂上跟着语文老师练的，一着急就露馅。她红着脸比划了一下，陈老太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本地方言，她没听懂，但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这时候身后有个人替她说了。
“一杯烤奶，加珍珠，少糖。”
声音不高不低，普通话标准得像新闻联播。林晚回头，看见一个男生靠在巷子的砖墙上，穿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晒得均匀的手臂。他左手夹着一本书，右手拿着手机，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随意，像是顺便的，但他看了之后就没移开目光。
“你也是新生？”他问。
林晚点了点头。
“什么专业？”
“中文。”
“巧了，”他把书换到左手，朝她伸出了右手，“我也是中文，大二。我叫沈屿。”
沈屿。林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他的姓和名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平衡感，像一座桥，稳稳当当地架在两个字之间。她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后来她回想这个细节，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喜欢他的——不是因为他的脸，虽然他的脸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一个男生的指甲能修得这么干净，说明他对自己有要求。
陈老太把烤奶从窗口推出来，塑料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林晚接过来，吸管戳下去，第一口是甜的，第二口是桂花的香，第三口之后她就再也分不清是甜还是别的什么了，因为沈屿在旁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
“林晚，”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和他说话的方式一样，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哪个晚？”
“晚上的晚。”
“晚上好。”他说。
林晚咬着吸管，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这个笑话很冷，冷到她应该翻个白眼，但她没有。她低着头笑了，笑声闷在烤奶杯里，变成一种嗡嗡的振动，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她后来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晕车，没有拖着行李箱走那条路，没有在巷口闻到烤奶的味道，一切都不会发生。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结果是沈屿成了她大学两年里最重要的人。
不是男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到连暧昧这个词都显得太清晰了。他们会一起上自习，一起吃饭，一起在学校后面的河边散步走很远很远，远到路灯从白色变成**再变成没有。他会把她送到宿舍楼下，然后站在那里，等她上了楼，等到她寝室亮灯，等到她在窗口朝他挥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