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这是公司对你这一年辛苦付出的特别奖励。”
人力总监周启林把一张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上面是综合管理部刚下发的表彰通告，我低头扫了一眼，****写着——“奖励顾言有机白菜八捆，以兹鼓励”。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批白菜是郊区合作社直供的，外面买不到这品质，公司考虑得挺细，你过年拎回南京，家里人肯定高兴。”
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后背发冷。
隔壁工位那边传来压着的笑声，是钱媛，她刚从财务那边领完年终奖，手机屏幕还亮着——银行入账短信提示，858000元，后面那一串零排得整整齐齐。
“顾言，你这白菜要是吃不完，给我分两棵呗？”她故作随意地开口，语气里藏不住得意，“我最近正打算控制饮食，晚上水煮白菜。”
我没接话。
周启林清了清嗓子：“行了，都忙各自的活儿去吧。顾言，下午综合管理部会把白菜送到你位子上，你记得签收一下。”
他起身要离开。
“周总监。”我出声，声音比我以为的要平稳，“项目组七个核心成员，六个人拿的是85万8的年终奖，我做的方案最多，加班时间最长，去年那个最棘手的‘峨岚项目’，是我连着熬了五个通宵把**材料赶出来的。”
我停顿了一下：“为什么轮到我，就是白菜？”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周启林转回身，脸上挂起那种熟悉的、礼貌又敷衍的笑：“小顾啊，奖金发放是综合权衡的，你的贡献公司当然记着，这不才给了特别奖励嘛，白菜怎么了？绿色健康，多实在。”
“实在。”我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春节值班表排出来了，你从初一到初七都在，反正你老家在外地，来回折腾不划算，不如留公司值班，还有三倍薪资。”
说完他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玻璃门合上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巴掌抽在脸上。
我叫顾言，在这家叫“中晟策划”的公司干了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看清****。
比如中晟的晋升路数——要么你酒量惊人，能在饭局上把甲方哄得心花怒放；要么你**过硬，能拎来别人根本接触不到的项目。
这两样，我都没有。
我只会老老实实把活干好。
刚进公司带我的前辈老周曾经提醒我：“小顾，你太老实，在这地方要吃亏的。”那会儿我不当回事，觉得只要事做漂亮，总有一天会被看到。
老周去年离职，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一句话也没多说。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那眼神里，全是“我早跟你说过”。
下午两点多，综合管理部的小丁真的推着一辆小推车过来了，车上整整齐齐摆着八捆白菜，每一捆外面套着红色塑料袋，还系了金色丝带，看上去像某种莫名其妙的礼物。
“顾哥，麻烦签个字。”小丁把签收单递给我。
我签了，笔画微微有些抖。
钱媛端着一杯拿铁晃过来，用指甲掐了掐一棵白菜的叶子：“哟，看着还挺新鲜的，顾言，你这是‘有机**’，我们想买都没门呢。”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
我懒得理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公司明天开始放假，大多数人准备下午就撤，我已经听见不少人在聊去哪儿滑雪，给爸妈买了什么礼盒，给孩子准备多大的红包。
我的年终奖是八捆白菜。
得拎回家过年。
下班的时候，我找了两个结实的塑料袋，把白菜分装进去，很沉，一棵至少四五斤，八棵加起来三十多斤，塑料袋的提手勒进掌心，很快就起了红印。
电梯里碰到周启林。
他西装笔挺，手里就一个真皮公文包，看到我手里拎着两大袋白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小顾，你就这么拎回去？公司可以帮你叫车……”
“不用了周总监。”我说，“地铁一趟就到。”
他点点头，也没多寒暄，电梯镜面里映出我们的样子——他干净利落，我像个从菜地里进城的搬运工。
走出写字楼，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这座城市已经张灯结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