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门是沈聿亲自开的。
没有敲门声惊扰他——这是写在合同第一页的绝对禁令。我抵达时，门虚掩着一条缝，像一道无声的邀请，或者说，一道考验。
我推门进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悬浮的尘埃。
一瞬间，浓烈而纯粹的松节油气味裹挟着一种近乎凛冽的洁净感扑面而来。巨大落地窗外的天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斜斜地铺在纤尘不染的深色木地板上，每一粒微尘都在光束里无所遁形，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画架、颜料、成堆的亚麻布画框，一切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精准到令人窒息。这里不像孕育灵感的地方，倒像一座供奉着沉默与秩序的圣殿。
沈聿就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没回头，背对着门，身形挺拔得像一株冷杉。他只是微微侧了下头，颈部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关门。”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质感，像一块冰冷的玉石投入深潭，瞬间压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杂音。
我依言轻轻关上门，将门外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极远处模糊的城市嗡鸣，以及……我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声。我知道，在这里，连呼吸都是需要被控制的杂音。
他转过身。光线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那双眼睛——该怎么形容？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深邃、平静，底下却藏着难以窥测的暗流。它们扫过我，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合格。目光掠过我的脸，最终定格在我带来的简单画具包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曜？”他开口，名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韵律。
“沈先生。”我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的空气。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画室中央。那里，一张蒙着深灰色绒布的矮凳，孤零零地立在顶灯投下的锥形光柱里，像一个**。
“上衣。脱掉。背对。坐好。”指令简洁得如同电报，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明白。”我走向那片光区，脚下的木地板光滑冰冷，踩上去几乎无声。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