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知道，人类历史上，
存有一个“****”。
它关乎爱和恨，暗与光，
关乎七十亿人的宇宙理想，
和亘古诗性的存亡。
世上本没有月亮，却会因什么在望。
——惊竹娇《假月亮》
一、
李已吉第一次听说“月沼”这个词，是在大一入学第一天的迎新晚会上。
当时台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教授正讲校史，说到“我们学校始建于1956年”时，台下已经倒了一片——军训刚结束，所有人都处在一种介于活着和死了之间的量子叠加态。李已吉没睡。不是因为他对校史感兴趣，而是他注意到老教授说到某句话的时候，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某个词，又咽了回去。
那个词的口型，他反复在脑子里回放了几遍，李已吉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两个字——月沼。
不是听到的，不是读唇读出来的，而是像有人直接把这两个字塞进了他的意识里。那一瞬间，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旧书页，又像是月光晒过的石头。
等他回过神来，老教授已经在讲下一段校史了。李已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片冰凉。
后来他问过辅导员，问过学长，问过图书馆***，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没听说过。你是不是听错了？同学，你军训太累了，早点休息。”
所有人都说没听过，但所有人的瞳孔在他**的那一刻，都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收缩。
李已吉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反应，也没有深究。他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解谜的。他的专业是信息与计算科学，辅修心理学，双学位，绩点3.94，目标明确——保研，进大厂，三十五岁退休。他对怪谈没有兴趣，对月亮更没有兴趣。月亮不过是地球的一颗天然卫星，直径3474.8公里，距离地球38.4万公里，反射太阳光，周期27.3天。这些数据他烂熟于心，但从未觉得它们和自己的生活有任何关系。
直到……那天晚上。
二、
那天是农历八月初十，俗话说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今天的月亮圆得像一块被人遗忘在夜空的月饼，泛着冷白色的糖霜般的光。
李已吉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抄近路穿过操场回宿舍。九月中旬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像湿毛巾轻轻拍打。操场上空无一人，路灯坏了一半，只剩几根生锈的铁杆杵在路边，像被遗忘的墓碑。只有月光铺在地上，白惨惨的，像一层薄霜。
他走到操场中央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他的影子不对劲。
月光从东南方向斜照过来，他的影子应该被拉向西北，长度大约是他身高的两倍。这是初中物理，光的直线传播，简单到不需要思考。但他低头看到的影子和这个计算完全不匹配。影子在他的正下方，短得像正午的日影，边缘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抬头看月亮。月亮在东南方向。物理定律没有变，但影子的行为变了。
李已吉站在原地，花了大约十五秒分析这个现象。他的第一反应是光源不止一个月亮——也许附近有什么强光源在垂直照射。但他环顾四周，所有建筑物都熄了灯，连远处的路灯都因为年久失修而发出微弱的橘**光，那种光根本不足以产生如此清晰的影子。
第二反应是幻觉。疲劳、低血糖、或者某种罕见的视觉神经异常。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得龇了咧嘴，影子没有变化。
第三反应，也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一个可能——这件事没有合理的解释。
操场的风停了。或者说，风还在吹，但李已吉感觉不到了。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月光，铺天盖地的、沉默的、像活物一样的月光。他站在那片光的正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枚被钉在**盒里的昆虫。
李已吉在操场上站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件事当作一道题来做。题目已经出现了，条件未知，求解目标未知，但题目本身是存在的。他相信一切题目都有解，这是他从小到大被应试教育训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