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晨光启封
我是被砸门声弄醒的。
不是敲，是砸。三下重的，两下轻的，跟tm特务接头似的。
我眯着眼摸手机，八点十二。微信一排红点，最上面是陈玥的：“开门。”
没回。
又一条：“别逼我踹。”
我踩着拖鞋晃到门口，拉开门。陈玥站在那儿，左手热美式，右手一个牛皮纸信封，脖子上挂着索尼DV。镜头盖拧开了，红灯亮着。
“早。”她把咖啡杵我手里，“刷牙洗脸，不用化妆。”
“干嘛？”
“别问。”
她推着我往洗手间走。我回头看那DV，还亮着。
“那玩意儿开着干嘛？”
“测电池。”
我信了。
洗漱出来，陈玥已经坐客厅了。翘着腿翻杂志，DV搁膝盖上，镜头对着我。那个牛皮纸信封摆在餐桌正中间，卡其色的，封口盖着火漆印。心形的。
“什么东西？”
“你的，自己拆。”
我拆开封口。里面三样：一张手绘地图，折得方方正正。一张空白卡片，硬卡纸，什么都没写。还有张便签。
字我认识。陆时年的。他写字有个毛病，每个字最后一笔都往上挑。像在笑。
“今天有几个地方，我想请你帮我去看看。每个地方都藏着一份回忆。陈玥会陪你走完。出发吧。”
我翻过来看。没了。
“就这？”我问陈玥。
她终于抬头了。“你问我？我今天就是个司机，连DV都是他塞的。你们两口子的事别问我。”
地图摊开，A3大。**，手绘的。六个点用红笔圈了，连起来看是个心形。起点我家，终点也是我家。中间四个：黄龙洞、断桥、K155路、滨**处、西溪湿地。
空白卡片我没看懂。翻过来翻过去，白的。
“这干嘛的？”
“去了就知道了。”
我换了条牛仔裤，抓了件卫衣套上。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卡片塞包里了。
陈玥的车停单元门口，白色高尔夫，打着双闪。副驾放个帆布袋，鼓的。
“袋子里什么？”
“水。纸巾。”
她发动车。我摇下车窗，十一月早上有点凉，空气里一股桂花味，快散光了那种。
我盯着地图，脑子在转。
陆时年这个人，跟仪式感三个字有仇。
三年了。送的礼物永远是“有用”的：加湿器，小风扇，一双我试了三次才决定买的鞋。唯一一次浪漫是去年**节，他在阳台挂了串彩灯。第二天物业就上门了，说有火灾隐患。
所以今天这事，不对。
“陈玥。”
“嗯？”
“陆时年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握着方向盘，没看我。
“他是不是要求婚？”
正好红灯。她踩了刹车，转过头来。表情管理非常专业。“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开车的。”
“你脖子上挂着DV。”
“拍vlog。”
“你不玩vlog。”
“今天开始玩。”
绿灯亮了。她踩油门，拐上高架。
我没再问了。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陈玥今天化妆了。全妆。粉底，眼线，睫毛膏，口红。她平时接我连眉毛都不画。
DV的红灯一直亮着。
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张空白卡片的边角。硬的。
车窗外，高架桥两边的楼往后退。阳光照进来，打在膝盖上。
我想起昨晚。陆时年说今天加班，让我别等他吃饭。说这话的时候他在洗碗，背对着我，水龙头哗哗响。
我在沙发上看剧，回了句“哦”。
现在想想，他洗了二十分钟。
两个人，三个盘子两个碗。
“你紧张啊？”陈玥忽然开口。
“没有。”
“你腿在抖。”
我低头。右腿在颠，一下一下的。
我按住了。
“前面到了。”陈玥打转向灯，“黄龙洞。”
朱红大门，金色匾额。门口有人排队买票。她停好车，熄火，拿起DV对着我。
“开始了啊。”
“什么开始了？”
她没答。镜头对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我下车。风灌进来。
地图被吹得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小字，我刚才没看见。
陆时年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