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我妈考上首都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爸被人激怒，打架进了牢。
那天晚上，我妈摸黑收拾行李，趁我睡着，走了。
前世我在雨里哭着找她，发烧，死了。
我爸从牢里回来，把我埋在后山坡上，守着小坟包，一夜白了头。
这一世，我重生在她走的前一天。
我不哭了。
因为我记得她箱底的信，记得她偷藏的存折。
也记得她跟外婆说的那句话——
"那个拖油瓶，留给**就行。"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被一巴掌拍醒的。
不是真的巴掌，是炕上的席子硌着后脑勺，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往里钉钉子。
我猛地睁开眼。
土墙。
木头窗框。
窗户纸上糊着的旧报纸，边角翘起来，透进一束光，照在对面挂着的军用水壶上。
那个水壶，是我爸从部队带回来的。
我盯着那个水壶，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所有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我死过一次。
发烧。
下雨。
冷。
没有人。
我在后山坡上的泥地里喊妈妈，喊到嗓子哑了，喊到腿软了，摔倒在泥水里。
没有人来。
后来我就飘起来了。
飘在半空，看见我躺在炕上，小小的一团，脸烧得通红，嘴唇起了皮，水杯倒在枕头边，水洒了一半。
没有人给我倒新的水。
再后来，我爸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手上还戴着铐子的痕迹，红一道紫一道。他喊"小川"，喊了两声没人应，他冲进屋。
我就飘在他头顶，看见他把我从炕上抱起来。
我的身体已经硬了。
他抱着我在地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慢慢白的，是一根一根地白，像冬天结霜，从鬓角蔓延到头顶。
他把我埋在后山坡上。
一个小小的坟包，没有碑。
他用铁锹拍实了土，蹲在旁边，掏出旱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他没哭。
他只说了一句话——
"小川，爸来晚了。"
那个声音，我到死都忘不了。
不，我已经死了。我比死还记得更清楚。
因为死了之后我没走。
我飘在这个世界上，看了很久。
我看见我妈到了首都，进了大学。
我看见她在学校门口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牵了手。
我看见她改了名字，从苏婉改成了苏晚晴。
我看见她在城里的新房子里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她抱着那个儿子笑的样子，和当初抱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
比抱我的时候笑得更真。
我看见我爸再也没有娶妻。他一个人守着砖窑，头发白完了就驼了背。
他每年清明都去后山坡上坐一会儿，给我的坟包拔拔草，放一块饼。
后来他老了，走不动了，就让隔壁赵大娘帮忙放。
再后来，他也死了。
死在炕上，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手边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
一岁多，骑在他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闭上眼，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欠我一条命。
不。
是她欠我的。
而现在，我醒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短短的手指，脏兮兮的指甲缝，手背上还有蚊子咬的包。
五岁半。
我翻身从炕上爬下来。
堂屋的门半开着，我能听见有人在翻箱子。
布料摩擦的声音，叠衣服的声音，偶尔咔嗒一声——那是箱扣。
我没有出声。
我赤着脚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堂屋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我妈蹲在那个红漆木箱子前面。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快——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一个帆布包里。
我盯着她的手。
那双手翻到箱底的时候，从夹层里摸出来两样东西。
一个存折。
一沓信。
存折是绿皮的，信是用牛皮纸信封装的，一共七封，用橡皮筋箍在一起。
我记得那些信。
死后我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把这些信烧了。在城里的新家，用火柴一封一封地烧，烧完了用脚碾灭灰烬。
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像扔掉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