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拖进邮件附件。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隔壁工位的李哥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某个短视频界面——火焰冲天而起，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悬浮半空，单手压下，整条街的**者齐刷刷跪倒。
视频标题写着：“*****林焰雷霆执法，江城秩序守护神！”
我关掉页面。
右手边的隔板突然被敲响。王主管那张圆脸从隔板上方探出来，油光在顶灯下反着光。
“沈渊，报告发我了吗？”
“刚发。”
“行。”他顿了顿，没走，“明天早会你准备一下，上周那个项目数据异常，客户那边很不满意。你负责的部分，得有个说法。”
我看着他。
他脸上挂着那种我很熟悉的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向下撇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眼睛盯着我，但焦点其实落在我身后的某个虚空处。这不是第一次了。项目组五个人，出问题永远是我“负责的部分”，背锅永远是我“准备一下”。
“数据源是市场部提供的，”我说，“我核对过三次，逻辑没问题。”
“那就是你分析模型有问题。”王主管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年轻人，不要总找客观原因。能力不行就多学，态度要端正。”
李哥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我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不是幻觉。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电脑屏幕还是那个屏幕，王主管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东西覆盖了上来，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又像是透过某种特殊的滤镜——
王主管的头顶，一团亮金色的雾气在翻涌，边缘锐利得像刀片。那是傲慢。雾气深处，几缕暗红色的细丝像蠕虫一样扭动，那是烦躁和不耐烦。这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体。
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李哥那边，墨绿色的薄雾笼罩着他，粘稠、缓慢地流动着。嫉妒。对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火焰身影时，那墨绿会变得浓郁一些。
我自己呢？我低头看手。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灰白色雾气包裹着身体，边缘微微波动。疲惫？麻木？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不清。
“沈渊？”王主管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听见没有？明天早会，你……”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变得模糊。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团暗红色的细丝吸引了。它们就在王主管眉心处扭动，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来——我想碰碰它。
不是用手。是用……念头。
我集中精神，盯着那缕暗红，想象着用手指轻轻拨动它。
嗡。
细微的震颤感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连线反馈回来。那缕暗红色的细丝猛地膨胀了一圈，颜色变得更深，扭动的幅度加剧了。
王主管的话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眉毛猛地拧在一起，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是客户的来电。
“喂？”他接起来，声音还压着。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即使隔着一米远也能听清的抱怨声，语速极快。
王主管脸上的暗红色雾气轰然炸开，几乎要淹没那团亮金色。
“你说什么？！”他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震了一下。李哥彻底惊醒了，茫然地抬头。“数据不对？我告诉你，数据绝对没问题！是我们分析师亲自核对的！什么模型问题？那是你们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我忍你们很久了，每次有点小毛病就上纲上线……”
他对着电话咆哮，唾沫星子飞溅，脸涨得通红。完全没了平时那种圆滑的腔调，只剩下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暴怒。
电话那头似乎被吼懵了，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更大的吵嚷声。
王主管直接按了挂断，把手机狠狠摔在桌上。砰的一声，屏幕裂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发红，环视办公室，目光扫过我，扫过李哥，扫过空荡荡的工位，最后又落回我身上。那眼神里有未消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好像他自己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