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冉，妈在老家那套房子的拆迁补偿，到账了。”
周立军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用筷子尖随意拨了拨盘子里的青菜，语调淡得像在说楼下超市特价。
顾晓冉夹菜的动作顿住，心口不由自主地猛跳了几下。
她抬眼，看向餐桌对面的丈夫。
周立军目光始终落在那盘青菜上，没有看她。
婆婆陈桂兰坐在主位，慢悠悠抿了一口汤，依旧沉默。
只有小姑子周立颖，坐在顾晓冉旁边，嘴角微微一翘，又很快压了下去，低头刷着手机。
客厅头顶是顾晓冉前年换上的暖黄灯，一桌四菜一汤被照得一清二楚。
清蒸桂鱼，红烧肋排，蒜蓉油麦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砂锅玉米排骨汤。
全是陈桂兰爱吃的，准确说，是她提前点名要的。
这些菜是顾晓冉下班路上匆忙买的，进门套上围裙就进厨房忙活，到现在自己还没吃上几口。
“嗯，下来了啊。”顾晓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儿子然然的碗里，“打了多少？”
周立军这才抬头瞟了她一眼，又马上挪开视线，含糊道：“没多少，就……那点。”
“那点是几万？”顾晓冉放下筷子，抽纸擦了擦手，动作很慢。
餐桌上的气氛随之一紧。
陈桂兰“铛”地把勺子丢回汤碗，轻咳了一声。
“六十五万八。”她嗓音不高，却理直气壮，“就县里那破楼房，能给这点，算不错了。”
六十五万八。
顾晓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谈不上什么巨额，可对他们这个家而言，绝对不是“没多少”。
她在**打拼了十来年，和周立军结婚也十年了。
当初买现在这套**居，首付大头是她出的，用的是前几年拼命加班攒下的钱，加上她爸妈硬挤出的十万。
房贷一直是她公积金在扛着主力，周立军的工资，用他的话说，“应酬太多，人情花销，剩不了几个。”
陈桂兰从他们结婚第二个月起，就以“身体不好，一个人在老家孤零零”为由搬了进来。
这一住，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下来。
顾晓冉从一个对婚后生活充满期待的新媳妇，熬成了这个家里最忙的“保姆”、“管账的”和“出气筒”。
她每天六点不到就起床做早饭，送孩子上学，再挤地铁去公司。
晚上加班回家，不管多晚，水槽里永远有堆着的碗筷等她。
陈桂兰的退休金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买菜水电物业、孩子学费兴趣班、家里大大小小的支出，几乎都压在顾晓冉身上。
周立军的收入，总是刚好只够他自己用，偶尔拎点水果回来，就能在饭桌上提半天。
这些年，顾晓冉都咬牙忍着。
她反复告诉自己，一家人别太计较，婆婆上了年纪，多顺着点。
丈夫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虽然还有个闺女，但在婆婆心里儿子才算顶梁柱），孝顺得有点过头，总比冷血好。
可人不是铁，十年的冷暖，一点点压在心上，早就冻成了硬冰。
这次拆迁，是她心里最后一点可以期待的东西。
她没想过要全拿，那不现实。
但她觉得，至少，婆婆能看在她伺候了十年的分上，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分出一点。
哪怕是二十万，十万也好。
可以先把剩下的房贷多还一截，缓口气。
或者，给然然存个教育金，孩子将来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就算什么都不给，哪怕只是当着大家说一句“这钱有晓冉的一份”，她心里也能好受点。
“妈，”顾晓冉听见自己开口，嗓子有点干，“那这笔钱，您打算怎么安排？”
她压着语气，小心地看向婆婆。
陈桂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还能咋安排？我这岁数了，钱不就是留着防老看病嘛？”
她顿了顿，眼皮抬了一下，先扫过顾晓冉，又落在女儿周立颖身上。
“不过眼下，倒有件要紧的事。”
周立颖立刻放下手机，脸上堆起腻乎乎的笑，挽住陈桂兰的胳膊。
“妈，还是您最懂我。”
陈桂兰脸上少见地浮出几分慈爱，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立颖她老公，小唐，你是知道的，最近跟人合伙做项目，手上正缺点周转。”
顾晓冉心里猛地一紧。
“他们看上了个挺合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