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昌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张毛茸茸的脸。
那张脸凑得很近，鼻孔对着他的鼻孔，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嚼烂的野果味。他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撞在石头上。疼。
“白毛醒了！”那张脸的主人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朵。
周昌这才看清，说话的是一只猴子。灰褐色的毛，塌鼻子，正蹲在他旁边，一只爪子还搭在他肩膀上。他低头看自己，看见两条长满白毛的胳膊，两只手——不对，是两只爪子，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塞着泥。
他抬起右爪，翻过来，又翻过去。
周围还有别的猴子。有的蹲在石头上，有的挂在树枝上，全都在看他。数了数，大概二十来只。大部分毛色灰扑扑的，有几只小的挤在一起，眼睛圆溜溜的。
“白毛今天好怪。”一只老猴子说。它坐在最高的石头上，下巴有一撮白毛，眼睛眯成两条缝。
周昌想说话，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他闭上嘴，又张开，试着控制舌头。第三次的时候，声音出来了：“我……没事。”
声音粗得刮嗓子。
猴子们互相看了看。那只老猴子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过去啃手里的什么东西。其他猴子也散开了，有的互相抓虱子，有的摊开四肢晒太阳。
周昌坐在原地。太阳晒在背上，**辣的。风吹过来，身上的白毛跟着晃。他能闻到泥土的气，树叶的气，还有猴子身上那股酸馊味。
他用了大概半个时辰，才把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理清楚。
他叫周昌。上辈子是个人。在工厂里画图纸的那种。怎么死的记不清了，只记得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现在他是一只白猿，住在花果山。
花果山。
这三个字砸进脑子里的时候，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孙悟空的花果山。齐天大圣的花果山。
他站起来，两条后腿撑住身体。比想象中稳。他试着走了两步，脚底板踩在石头上，粗粝的感觉沿着骨头传上来。又走了两步，差点绊倒，爪子在空中乱挥了几下才稳住。
“白毛学走路呢！”一只小猴子指着他笑。
周昌没理它。
他往高处走。爪子抠住岩石的缝隙，后腿蹬，身体往上蹿。做了几次就顺了，比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