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七年，他嫌我身上有味道。他不知道，那是我的肾在慢慢烂掉。我偷偷透析三年，他一次没来过。直到我死在搬走的出租屋里，他才疯了一样抱着我的日记本，跪在空房间里喊我的名字。苏瑶，你回来。求求你回来。可是周屿，我等过你，等了你七年。迟到的爱还算爱吗？现在我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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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断书递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没抖。
不是不怕。是那会儿我还没反应过来上面写的是什么。
「尿毒症，终末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得有十秒，感觉时间都静止了，然后走廊里周屿的声音就传进来了。
「她现在这样，还怎么生孩子？」
我**声音跟着：「周屿，瑶瑶的病……」
「妈，我想离婚。」
我把诊断书对折，再对折，想塞进裤兜里。裤兜有个洞，诊断书顺着裤腿掉到地上。我蹲下去捡，蹲下去就没力气站起来了。膝盖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走廊里安静了。我妈可能在哭，也可能走了。周屿可能在抽烟，也可能在看手机。我不知道，我蹲在地上，把诊断书捡起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攥在手心里。
透析室在住院部三楼。
我躺上去的时候，隔壁床的刘姐已经在做了。她每周三下午两点准时到，保温杯里永远泡着枸杞和红枣，说是补血。看到我她就笑，眼角褶子堆起来：「小苏，今天又一个人？」
我说嗯。
这个「嗯」字我练过很多次。要说得快，语气要平，不能带情绪。你要是说得太慢，人家会觉得你可怜。你要是说得太重，人家会觉得你怨气大。你要是说「我老公忙」，人家就会多看你一眼，那一眼比针还疼。
「嗯」就刚刚好。
**进去的时候我还是咧了下嘴。比小指头粗的针，扎左臂。血管早就不好找了，七年的透析，手臂上全是针眼和硬结。护士每次都要拍半天，拍红了再扎，扎不准***再扎。今天扎了两回才进去。
血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机器，再流回来。机器嗡嗡响，像一只很大的蚊子趴在耳边。
刘姐在旁边跟她老公视频。她老公在工地上干活，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打过来。就几句话——今天怎么样，吃了吗，孩子作业写了吗。刘姐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让他看透析机上的数字。
「你看，今天脱了两公斤。」
「两公斤啊，那不错。」
就这。没了。刘姐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她每次都这样，接的时候高兴，挂的时候也高兴。我有时候想，她老公知道「脱两公斤」是什么意思吗？知道这是从血里往外抽水吗？算了，知不知道又怎样。有人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打过来，就够了。
我把脸转过去，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个水渍印，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三年前我第一次来就看见了，它一直在那儿。
手机亮了一下。周屿发的微信，三个字：「有应酬。」
我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上次他说有应酬，我闺蜜给我截了个图，他给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点了赞。那姑娘穿着吊带的**，角度是从上往下，锁骨很明显。他点了赞，可能还评论了，闺蜜没截全。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底下。
我跟周屿结婚七年了。
七年是什么概念呢。我们家楼下的便利店，七年换了三个老板，第一个是个大爷，第二个是对夫妻，第三个是个年轻人，装修了三次。我养的那盆绿萝，七年从一小截长到了两米多，拖在地上，周屿嫌碍事，我把它盘在阳台栏杆上。我弟弟从大学毕业到结婚到生孩子到生二胎，二胎上个月满月，我转了五百块钱红包。
我跟周屿，七年，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
不对。他说的话其实不少，他只是不跟我说。他跟同事说，跟朋友说，跟**说，跟手机里的人说。他的嘴没停过，只是不对着我。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没忍住。那天下雨，他难得在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做了三个菜，***、炒青菜、番茄蛋汤。***炖了一个多小时，炒青菜是菜市场最后一把，有点蔫。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我说：「周屿，你还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