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了十六年。
直到那天，我站在棋牌室门口，听见婆婆跟一桌人说：“吴琼怀的是儿子，验过了！张惠那个废物，离了我儿子只能睡大街！”
直到女儿说漏嘴：“爸天天在吴琼阿姨家，我早知道了。”
直到我骑到老公公司楼下，十二层楼全黑着。
我没吵。我把结婚证往桌上一拍：“离。”
婆婆笑得假牙差点飞出来。
女儿低头刷她的明星超话。
老公签字的时候手抖，屁都没放一个。
我拎着两蛇皮袋东西走了，兜里不到两百块。
他们都等着看我死在外面。
—
我叫张惠，今年四十三。
用我婆婆王小芳的话说，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用我女儿刘文怡的话说，我是个没用的中年妇女。
用我老公刘栋的话说——他什么都不说。
结婚十三年，我活成了这个家里的一件家具。跟客厅那张掉皮的沙发一样，用的时候往上坐，不用的时候没人多看一眼。
那天晚上我的人生被一条短信劈成了两半。
九点四十，我给文怡煮好夜宵，一碗阳春面卧了俩荷包蛋。面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溏心蛋黄颤颤巍巍的，她从小就好这一口。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是刘栋说加班不回来——他最近天天加班。
结果不是。
是我发在番茄小说网那篇文的评论区炸了。
九十九加的红点，刺得我眼睛发酸。我点进去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哆嗦，心想肯定是系统出错了。
我那篇《结婚十年，我活成了保姆》发了半个月，总共二十三个阅读，其中一半是我自己点的。
“文笔是真不行，但姐姐你这故事看得我气死了，催更！”
“姐妹快跑吧，你婆婆跟我婆婆一模一样，天天捡破烂堆客厅。”
“你闺女也是个白眼狼，追星把脑子追没了。”
“作者你是不是傻？都这样了还不离？”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客厅的日光灯管嗡嗡响，有一只蛾子围着灯管撞来撞去，翅膀扑棱的声音听得人心烦。
阳台上的纸壳子堆得快顶到天花板，最底下那层受了潮，散发出一股酸臭味。我跟刘栋提过，他说妈年纪大了就这点爱好，让我忍忍。
我忍了。
什么都忍了。
“妈——”
门锁响了。文怡背着书包进来，校服皱巴巴地卷到胳膊肘，头发油成一缕一缕的，刘海贴在脑门上，嘴唇上还有没卸干净的口红印子。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带倒了一捆纸壳子，哗啦散了一地。
“烦死了。”她踢了一脚纸壳子，坐到餐桌前，看了一眼碗里的面，脸立刻拉下来。“又是面条。”
“今天降温了，吃点热乎的。”
“我同学家天天点**点奶茶，咱家天天吃这个。”她用筷子戳了戳荷包蛋，溏心流出来，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蛋黄又没煎熟！跟你说多少遍了我要全熟的！你耳朵是摆设吗？”
我把碗端回厨房重新煎。油锅热了，蛋下去刺啦一声，我站在灶台前等着蛋黄凝固。厨房的窗玻璃上糊着一层油垢，外面的路灯透进来，黄乎乎的一片。
“妈你给我转三百块钱。”
“上周不是刚给过？”
“那不一样，这次是我们家欧巴的新专辑，限量的。”
她把手机举到我脸前面，屏幕上是个染灰头发的男的，嘴角有颗痣，眯着眼比心，我看了半天，没觉得哪里很好看。
“我同学张欣然**给她转了五百，我就要三百你还不乐意。你看看人家吴琼阿姨，上次见我还给我转了五百让我买周边。人家有工作会挣钱，不像你。”
锅铲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灶台上，当的一声。
“你哪个吴琼阿姨？”
文怡的脸色变了。她先是瞪大眼睛，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耳朵根慢慢红起来。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眼睛不敢看我。
“就是……就是爸的同事。上次爸公司聚餐我碰见了，人家还请我喝奶茶加了我微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又突然拔高。“反正比你好！人家有工作会打扮说话也温柔，不像你天天围着灶台转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买个专辑都抠抠搜搜的！难怪爸不爱回家，换我我也不回来！”
门砰地摔上了。
里面传来音乐声，男团那种咚咚咚的节奏，震得墙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