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言站在办公室中央，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物理教研组长周国良手里捏着那张满分的竞赛试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盯着面前这个瘦高的少年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把试卷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沈不言，你自己说，这张卷子你怎么做的？”
语气不算严厉，但那种审视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旁边站着的是班主任李芸，她抱着胳膊靠在办公桌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一个从高一分班后就稳居年级倒数第一的学生，突然在省级物理竞赛预选中拿了满分，这件事本身就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荒谬。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老师，表面上在批改作业，耳朵早就竖了起来。
沈不言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不算直，甚至有点佝偻。一米七八的个子，体重却只有一百零几斤，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他的脸色常年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微陷，嘴唇颜色很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但他的眼睛很特别。
那是一双过分安静的眼睛，瞳仁极黑，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对方整个人装进去。此刻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试卷上，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周国良见他不出声，以为他是心虚了，语气缓和了一些：“老师不是要为难你。但是沈不言，你平时的成绩大家都清楚，物理月考从来没超过四十分，突然竞赛拿满分，这事换谁都得问一问。你老实说，是不是提前拿到了答案？”
这话说得已经算客气了。事实上竞赛试卷昨天才从省里密封送来，今早开考，全程监控，要拿到答案几乎不可能——但也正因如此，沈不言的满分才更让人起疑。
李芸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学校这边可以内部处理，不会往上报。”
内部处理。
沈不言终于抬起头来。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某根神经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原本苍白的面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不是害羞，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上涌。
“内部处理。”他把这四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了一瞬，“意思是不管我写没写，只要你们觉得我不配，就可以直接判定我作弊？”
周国良皱了皱眉：“我没这么说——”
“周老师。”
沈不言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依然很轻，甚至因为身体的原因带着一点气力不足的沙哑，但就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反而让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有空白A4纸吗？”
周国良愣了一下，下意识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打印纸递过去。沈不言接过来，又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黑色水笔，在旁边的空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直接落笔。
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他的手忽然稳得不像话。那是一种和平时判若两人的状态——刚才还微微佝偻的肩膀打开了，低垂的眼睑抬了起来，黑色的瞳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连带着整个人都从那种病恹恹的状态里剥离出来，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刀。
第一行公式落下去的时候，周国良还没反应过来。
那是洛伦兹变换的微分形式，写得极快，几乎没有停顿。紧接着是四维时空的度规张量展开，闵可夫斯基空间的几何表述，积分符号一个套一个地铺开，像是一条不断分叉又不断汇合的河流。
周国良是教物理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这是狭义相对论框架下对竞赛压轴题的第一种解法。标准答案上用的就是这套思路，但标准答案只写了核心推导步骤，而沈不言在纸上展开的，是一套完整到堪称奢侈的数学论证。每一步变换都标注了依据，每一个积分限都给出了明确的物理意义说明。
他的笔没有停。
第一种解法写完，他空了一行，直接开始第二种。
这次他用了变分原理，从最小作用量出发，拉格朗日量往下一摆，欧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