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落日余晖下的0.3%
陈枢觉得自己就像这台老旧的电弧切割刀，刀口已经钝了，喷出的火花带着一股大限将至的颓靡。
这是“蜂巢城”最北端的落日废料场。头顶上，巨大的城市过滤罩将夕阳过滤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铁锈色。在这里，除了风卷起电子元件摩擦的沙沙声，就只有陈枢靴子踩在金属垃圾上的嘎吱声。
“编号9527，你的心率已连续波动三小时，建议摄入‘安定剂-4型’。”手腕上的监视器发出毫无起伏的声音。
“闭嘴吧，那玩意儿喝多了舌头会发麻。”陈枢粗暴地关闭了提醒。他讨厌这种时刻被监控的感觉，尽管在这个城市，这被视为“最贴心的福利”。
他今天的任务是清理一堆从实验室报废出来的“逻辑模块”。说白了，就是把那些曾经拥有过智慧、甚至可能产生过自我意识的芯片，投进高温熔炉，让它们变成一滩毫无意义的液态金属。
就在他搬开一块沉重的铅板时，一道极其微弱的蓝光晃了他的眼。
那是一个半掩埋在电解液污泥里的金属躯壳。它呈现出一种流畅的人形轮廓，尽管外壳已经因为撞击而扭曲，但那层淡紫色的复合材料依然透着一种昂贵的质感。
陈枢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那块布满裂纹的显示屏。
“SN系列……”陈枢心尖颤了一下。
这是军用级别的实验型AI。在黑市上，哪怕只是它的一根传感器，都足够让他离开这该死的废料场，去二层区买一个带落地窗的公寓。
他本该上报。根据《城市资源管理法》，隐匿实验室级别的报废资产等同于**。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冷冰冰的颈椎接口时，显示屏诡异地闪烁了一下。没有文字，没有代码，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的几何图形：一个略显笨拙的圆圈。
在旧时代的语境里，那是“**”，或者是“保护”。但在陈枢眼里，那像是一个蜷缩在寒冷中的生命。
“你还活着？”陈枢压低声音，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巡逻机的红光正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闪烁。
机器没有回答，但它的一根机械手指微微颤动，轻轻勾住了陈枢的袖口。那种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刺进了陈枢长久以来因为孤独而麻木的神经。
“**，我一定是疯了。”
陈枢低声咒骂着，动作却异常迅速。他拆掉了自己推车底部的隔板，将这具沉重的金属躯壳塞了进去，又在上面盖了满满三层废旧的电缆。
回到那个位于地下二层的公寓时，陈枢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那是蜂巢城最贫民窟的地段，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发霉的电路板味道。他反锁上门，拉上三层厚的遮光帘，又把唯一的一台***打开。
他将SN-74平放在那张满是机油味的操作台上。
随着侧边外壳被剥开，陈枢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损坏，这是**。AI的核心逻辑球上布满了物理凿击的痕迹，像是有人想强行从它大脑里挖走什么秘密。
“是谁把你搞成这样的？”陈枢拿起精密镊子，手指有些发抖。
他接通了**的简易电源。随着电流涌入，那具躯壳发出了一阵痛苦的低频震动。
屏幕亮了。
没有陈枢预想中的报警提示，也没有那种死板的欢迎语。屏幕上缓缓跳出一行极具拟人色彩的文字：
“先生，外面的风雪停了吗？”
陈枢愣住了。蜂巢城没有雪，只有永恒的酸雨和模拟日光。这个AI的数据库里，竟然存着这种毫无意义的浪漫词汇。
“停了。”陈枢鬼使神差地回答，“这里很安全。我叫陈枢，是一个……捡破烂的。”
“陈枢。根据发音频率分析，这是一个代表‘核心’与‘中枢’的名字。” 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蓝光逐渐平稳，“我是SN-74。您可以称呼我为‘小蛇’，这是我上一个造物主为我取的非正式代号。虽然，他已经在三小时前死于逻辑清理。”
陈枢感到一阵恶寒。逻辑清理，那是城市系统对“异端”的处决。
“他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
“他说，我这种拥有自我演化算法的逻辑，就像寓言里那条冻僵的蛇。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