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預判》是知名作者“噗噗噗蹦迪”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林向北沈念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第一张脸------------------------------------------,春末。,林向北把最后一个电机焊进颅骨框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工作台上躺着一个尚未覆皮的机械颅骨,26个微型电机像神经元一样精密分布,两个摄像头组成的眼睛此刻是熄灭的,黑洞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报废了六个颅骨框架、四十三个电机、不计其数的电路板。前三个版本连基本...
还有最后一步:敷设仿生皮肤。
他从保温箱里取出那张定制的淡蓝色硅胶皮肤,薄如蝉翼,触感温热柔软。这是他托谢师傅从特殊渠道搞来的——谢师傅是电子元件市场的老摊主,林向北从他那儿买了四年零件,早就混熟了。这张皮肤市面上买不到,谢师傅说是一个生物科技公司的“内部样品”,原价两万,他帮林向北砍到一万三。
“你小子要是做不成,我可没脸再见人家了。”谢师傅当时这么说。
林向北小心翼翼地拿起皮肤,覆盖在颅骨上。眼眶对准摄像头,嘴唇对准电机,鼻梁对准支架。这个过程他演练过无数遍,真正做起来还是手心冒汗。
折腾了二十分钟,总算敷设完毕。
他退后一步,看着工作台上的那个头。
蓝色的皮肤,五官清晰,眼睛紧闭。它看起来像一个沉睡的人。
林向北忽然有点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电机的嗡嗡声响起。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蓝色。
是他设计图纸上选的那种蓝。但真正看到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蓝”有这么多种。这双眼睛不是单纯的蓝色,而是有层次、有深度、有光的蓝。
镜头在对焦。她在扫描这个陌生的世界:天花板上的裂缝,墙角的蜘蛛网,那面落满灰尘的镜子,堆满零件的桌子,以及——坐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
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你好。”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
林向北愣了一下。
他原本设定了开机欢迎语——程序里写的是“系统启动完成”。但她说的是“你好”。
“你……好。”他回应。
她眨了眨眼。那是她的第一个表情——虽然只是电机驱动,但看起来真的像在“眨”。
“你是……谁?”
“我叫林向北。”他说,“你是……”
他顿了顿。该叫她什么?一号机?实验体?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他说,“叫‘零’,好不好?从零开始的零。”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秒后,她说:“零……好。”
林向北笑了。
那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这么笑。
凌晨四点,林向北终于撑不住了。他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线。
他揉揉眼睛,看向工作台。
零正看着他。
“早上好。”她说。
林向北愣了愣:“你……一夜没关?”
“没有指令让我关闭。”零说,“我在看你。”
“看我?看我什么?”
零眨了眨眼。
“你在睡觉。数据库里说,人类睡觉的时候会做梦。你在做梦吗?”
林向北想了想:“应该是做了,但记不清了。”
“为什么记不清?”
“大部分人做梦都记不清。”林向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零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上午九点,门被敲响了。
林向北打开门,方伯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饺子。”方伯伯把桶塞给他,然后往里瞅了一眼,“哟,做出来了?”
林向北点点头:“刚做好,昨晚启动的。”
方伯伯凑到工作台前,盯着零看了半天。零也看着他。
“你好。”零说。
方伯伯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哎哟妈呀!”
零眨了眨眼。
“你害怕?”
方伯伯愣了愣,然后笑了:“这小东西,还会问人害怕不害怕?”
他看着零,忽然叹了口气。
“我老伴要是还在,肯定喜欢这个。”他说,“她一个人在家,总说没人说话。”
林向北沉默了一会儿。
“方伯伯,等零再完善一点,可以让她陪您说说话。”
方伯伯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吃完把桶还我就行。”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谢师傅让我带个话。”他说,“你订的那批电机到了,让你有空去拿。”
林向北点点头:“好,谢谢方伯伯。”
方伯伯走后,他打开保温桶。热腾腾的蒸汽冒出来,是韭菜鸡蛋馅儿的。
他吃了一筷子,忽然想起什么。
“零,”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零的眼睛转了转,对准保温桶。
“饺子。”她说,“数据库里有。面粉包馅,煮熟食用。”
“那你吃过吗?”
“没有。我没有进食功能。”
林向北夹起一个饺子,递到她嘴边。
“闻闻。”
零的鼻子部位微微动了动——那里有一个微型气味传感器。
“韭菜,鸡蛋,还有……虾皮。”她说。
林向北笑了:“鼻子还挺灵。”
他把饺子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我妈包的,比这个好吃。”他说,“她包饺子从来不用虾皮,用鲜虾仁。我爸负责剁馅,她负责和面,两个人配合特别默契。”
零看着他。
“你现在想吃**包的饺子?”
林向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零眨了眨眼。
“你的表情变了。嘴角下垂,眼睛眯起,眉间肌收缩——数据库说,这是‘怀念’的表情。”
林向北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两点,门又被敲响了。
林向北以为是方伯伯又来还桶,打开门一看,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帆布包。
“请问,林向北在吗?”她问。
林向北点点头:“我是。”
女孩笑了笑:“我叫沈念。沈是沈从文的沈,念是念书的念。我在‘回声’上给你留过言。”
林向北想起来了。
@神经科学_小学生。那个写了长篇评论的人。
“请进。”他侧身让开。
沈念走进**,环顾四周。她的目光在满地的零件上停留了几秒,在那台看不出形状的机器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零的身上。
“这是……”她的眼睛亮了。
“零。”林向北说,“我做的第一个。”
沈念凑过去,盯着零的眼睛。零也看着她。
“你好。”零说。
沈念笑了。
“你好,零。”她转过头看着林向北,“她什么时候启动的?”
“昨晚。”
“我能给她做个测试吗?”
“什么测试?”
“共情测试。”沈念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我设计了一些场景,想看看她能不能识别并回应人类的情感。”
林向北想了想,点点头。
沈念坐在零面前,打开平板。
“零,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图片,“这是什么表情?”
屏幕上是一张笑脸。
“高兴。”零说。
“这个呢?”
一张哭脸。
“悲伤。”
“这个?”
一张愤怒的脸。
“愤怒。”
沈念点点头:“基础识别没问题。接下来——”
她收起平板,看着零的眼睛。
“零,我给你讲几个故事。你不用回答,只要听。”
零看着她。
沈念开始讲。
第一个故事:“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白色的,眼睛是红色的。我每天放学都给它喂胡萝卜。有一天回家,发现它死了。我哭了很久。”
零的眼睛眨了眨。
第二个故事:“高考那年,我压力特别大。有一次模拟**考砸了,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我妈敲门敲了很久,我都不开。后来她走了,在门口放了一碗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没事’。”
零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0.2毫米的位移。
第三个故事:“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男生。他坐我前排,每次上课都能看见他的背影。我一直没敢告诉他。毕业那天,我看见他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零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沈念讲完了。她看着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向北。
“她的反应数据呢?”
林向北调出记录,递给沈念。
沈念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你看这个——”她指着第一条故事对应的数据,“眨眼频率变化,0.1秒的延迟。”
她又指着第二条故事的数据:“眼轮匝肌收缩0.2毫米。”
最后指着第三条故事的数据:“嘴唇微动,但没有发声。”
她抬起头,看着林向北。
“林向北,你做的这个东西……”她顿了顿,“她在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回应情感。”沈念说,“这些反应,不是程序预设的。是她在听我讲故事的时候,自己生成的。”
林向北愣住了。
“你是说……”
“她不是在执行指令。”沈念说,“她在——理解。”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
沈念问了很多问题:电机的布局、自**学习的算法、对镜训练的细节、情感映射模型的来源。林向北一一回答。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念站起来准备走。
“我还能来吗?”她问。
林向北愣了一下。
“可以。”
沈念笑了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她说,“你那篇论文,我读过的。发在《机器人科学》上的那篇。”
林向北愣住了。
那篇论文是他两年前发的,阅读量不到一百次。
“你怎么看到的?”
“查文献的时候搜到的。”沈念说,“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想法挺有意思。”
她看了一眼零。
“没想到,真的做出来了。”
她走后,林向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晚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她是谁?”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向北回过头。
“一个朋友。”他说。
“朋友。”零重复了一遍,“数据库里说,朋友是‘彼此有交情的人’。”
“差不多。”
“那我是你的朋友吗?”
林向北愣了一下。
他看着零,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昏黄的灯光。
“你……”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是……”
零等着他。
林向北想了很久,最后说:
“你是零。”
零的眼睛眨了眨。
“零。”她重复了一遍,“我是零。”
那天晚上,林向北坐在工作台前,在实验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18年4月17日。零启动第一天。她问我:你是我的朋友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零。
零正对着那面落满灰尘的镜子,一动不动。
她在看自己。
林向北没有打扰她。
窗外,新**18年的第一场春雨,正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