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生活一地鸡毛,熬过需要高招》是神宇宗的小说。内容精选:手机里那个三年没联系的人------------------------------------------。,出租屋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癞蛤蟆,趴在那儿盯了他三个月了。隔壁小两口又在吵架,女的哭男的吼,锅碗瓢盆叮当响。老韩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一声,像在替他叹气。 。,眯着眼看——建设银行:您尾号3827的账户于03月12日支取电费87.5元,余额32.68元。。,又把手机扣回枕头边。膀...
这三年,他把通讯录翻了多少遍了?一开始是想找人借钱,后来是想找人干活,再后来就是纯粹的无聊,一个一个点开那些头像,看人家的朋友圈,看人家的生活。看着看着就划走了,因为跟自己没关系。
他从来没想过主动给谁发条消息。
发什么呢?“老兄,最近咋样?”——人家回你一句“还行”,然后呢?尬在那儿。“老兄,有啥活干吗?”——这不就是求人吗?他老韩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求过人?
可这会儿,老张先找他了。
老韩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老张,好久不见。”又**。打了“你找我啥事”,又**。最后发了一条:“收到。这会儿方便,电话你。”
发完他就后悔了。万一人家只是客气客气呢?万一人家就是群发呢?万一人家这会儿正在忙,觉得你这人怎么这么急呢?
手机响了。老张直接打过来了。
“喂,老韩?”老张的声音比语音里还亲切些,“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在城里吧?”
“在,在。”老韩清清嗓子,“老张你还好吧?”
“我还行,瞎忙。”老张顿了顿,“老韩,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手头接了个装修活,工头报的建材价格高得离谱,我想找个懂行的人把把关。你干了二十年建材,这活你最合适。你看方不方便来一趟?工钱好说。”
老韩愣了一下。
帮忙?把关?工钱?
他以为老张是来找他借钱的,或者是来催他什么的,万万没想到是请他帮忙。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还有什么用?
“老韩?在听吗?”
“在在在。”老韩赶紧说,“方便,方便。你把地址发我,我下午过去。”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发你微信。”老张挂了电话。
老韩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半天没动。隔壁不吵了,楼下有人按喇叭,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脚背上。他低头看着那块光斑,忽然觉得脚有点凉。
他站起来,去翻柜子。柜子里有几件衣服,皱巴巴的堆在一起。他翻了半天,找出一件还算干净的衬衫,灰蓝色的,领子有点磨毛了。他抖了抖,闻了闻,还行。
穿上衬衫,站在镜子前。镜子是房东留下的,边角磕掉了一块,照出来的人像也缺了个角。老韩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头发灰白,眼袋浮肿,嘴角往下耷拉着。他想起三年前,厂子还在的时候,他也是穿这件衬衫,去跟客户谈生意,那时候人家叫他“韩总”。
现在人家叫他“老韩”。
他对着镜子咧了咧嘴,想笑一个,没笑出来。
手机又震了。老张把地址发过来了,在城东,一个叫“东苑小区”的地方。老韩查了查地图,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换两趟车。他看了看余额——32块6毛8。公交来回要8块,中午还得吃饭,剩下20块钱,撑不到下礼拜。
他犹豫了一下,给儿子发了条微信:“小军,在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儿子上次联系他是两个月前,给他转了500块钱,说“爸你省着点花”。他没回,儿子也没再问。他知道儿子也不容易,刚结婚,房贷一个月八千,儿媳妇又怀孕了,正是最难的时候。
手机震了。儿子回了一个字:“在。”
老韩打了几个字,又**。最后发了一条:“没事,就想问问你最近咋样。”
儿子秒回:“还行。你呢?”
老韩盯着这两个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总不能说“爸没钱了,你能不能再转点”。他也说不出口“爸找到活了,下午去谈”。万一谈不成呢?万一人家只是客气呢?
他发了一条:“我也还行。你忙吧。”
儿子没再回。
老韩把手机揣兜里,穿上那双鞋底快磨平的皮鞋,出了门。
楼下是城中村常见的那种窄巷子,两边是贴满小广告的墙,头顶是乱糟糟的电线。巷子口有个早餐摊,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老韩的肚子叫了一声。他站了站,摸了摸兜里的32块钱,没过去。
公交站台挤了一堆人,都是赶早高峰的。老韩挤在人群里,闻着各种混杂的气味——包子味、香水味、汗味、还有谁没刷牙的口气。他低着头看手机,假装在忙。
第一趟车来了,他被人流推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窗外是这座城市的清晨——包子铺冒着热气,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窜来窜去,等红灯的上班族低头刷手机。老韩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在这座城市活了三十年,现在却像个第一天来的外地人。
换第二趟车的时候,他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等。旁边有个老**,拎着一袋子菜,也在等车。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说:“你是不是老韩?”
老韩愣了一下,仔细看那老**——花白的头发,脸上皱纹堆叠,穿着件旧棉袄。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
“我,李婶啊!以前你厂子门口卖盒饭那个!”老**拍了他一下,“你不记得了?我那会儿天天给你送饭,你还说我做的***好吃!”
老韩想起来了。是那个李婶,以前在厂子门口摆摊的,后来厂子倒了,就再没见过。那时候李婶还不到五十,头发还是黑的,现在满头白发,老得他都认不出来了。
“李婶,你怎么在这儿?”老韩问。
“我搬到这边来了。”李婶指了指对面那栋楼,“儿子在这边买了房,把我接过来住。你呢?还在干老本行?”
老韩摇摇头:“不干了。厂子没了。”
李婶叹了口气:“我那会儿听说你厂子出事,还想着去看看你,也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老婆呢?还好吧?”
老韩沉默了一下:“离了。”
李婶又叹了口气,没再问。公交车来了,她拎起菜篮子,说:“老韩,人要往前看。你才多大?五十多吧?还有得活。”
老韩点点头,帮她拎着菜篮子上了车。车上人多,他把篮子放好,自己站在旁边。李婶坐在座位上,抬头看着他,忽然说:“老韩,我儿子在物业公司上班,他们那儿老招人,要不我帮你问问?”
老韩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麻烦李婶了。”
李婶笑了:“麻烦啥,都是老熟人。你把电话给我,我问好了告诉你。”
老韩报了电话,李婶存进手机。到站了,他帮李婶把菜篮子拎下车,李婶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忙吧。有信儿我给你打电话。”
老韩看着李婶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热。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还愿意帮他。
东苑小区是个老小区,六层楼,外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老韩按地址找到三号楼二单元,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建国装修”。他刚走近,楼里出来一个人,瘦高个,头发花白,穿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
“老韩!”那人喊了一声,快步走过来。
老韩认出来了,是老张。三年没见,老张也老了,脸上多了几道褶子,但笑起来还是那个实诚样子。
“老张。”老韩伸出手,老张一把握住,两只手都糙得像砂纸。
“走,上楼看看。”老张拉着他就往楼上走,“这活儿是个老客户介绍的,三室一厅,全包。工头报的料单我看了,总觉得不对劲,你帮我审审。”
三楼,防盗门开着,里面叮叮当当在施工。老张领着老韩进去,绕过一堆装修材料,走到阳台上。阳台上堆着一摞报价单和图纸,老张捡起来递给老韩:“就这个,你看看。”
老韩接过来,一张一张翻。水泥、沙子、瓷砖、板材、管线……每一项后面都列着品牌、规格、单价、数量。他看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个瓷砖,诺贝尔的,800x800,他报128一块。”老韩指着其中一行,“现在市场价也就85到90,他报高了。”
老张凑过来看:“是吗?我还以为诺贝尔贵呢。”
“诺贝尔是贵,但没贵到这个程度。”老韩又翻到下一页,“你看这个板材,兔宝宝的,他报280一张,实际也就220。还有这个水泥,他报45一袋,现在也就30出头。”
老张的脸色变了:“这个***,跟我合作两年了,我还挺信任他。”
老韩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电线、水管、腻子粉、乳胶漆,每一项都报高了20%到30%。他把整本报价单翻完,抬头看老张:“这个单子,至少多报了五万。”
老张的拳头攥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苦笑:“老韩,今天幸亏找你了。要不然这五万块就打了水漂。”
老韩把报价单放下,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自己以前当老板的时候,也被人坑过,也坑过人,这就是生意。
老张点了一根烟,递给他一根。老韩接过来,没点,夹在手指间转。阳台上风大,把老张的烟吹得歪歪扭扭。
“老韩,”老张忽然说,“你还想干老本行吗?”
老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我这装修公司虽小,但活儿不少。你要是有空,可以帮我盯着点采购,工钱按单算。你懂行,比我自己***强。”老张看着他,“你觉得行吗?”
老韩没说话。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这是老张在帮他,他知道。什么“请你帮忙”,什么“按单算钱”,都是托词,老张就是想给他个活干。
可他又不能拒绝。他兜里还有24块钱,下礼拜的饭钱都没着落。
“行。”他说。
老张笑了,拍拍他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单的钱,我一会儿给你转过去。”
老韩想说不用,等干完再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需要钱,装什么清高?
从小区出来,天已经晌午了。太阳白花花地照着,街上人少了,都躲进屋里吃饭去了。老韩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是银行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元。
老张转的。
老韩盯着那个数字,手有点抖。5000块,够他活两个月了。够交房租,够吃饭,够给儿子转一点让他别那么累。他把手机攥紧,抬头看天,天蓝得刺眼。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喂,老韩吗?我李婶啊!”是那个卖盒饭的李婶,“我跟儿子说了,他物业公司正好缺个保安,一个月三千五,管住不管吃,你愿意干不?”
老韩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谢谢,李婶,我再考虑考虑。”
老韩站在路边,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他忽然想笑,又想哭。今天早上他还在想“起来干嘛”,现在他有了活干,有了钱,有了明天的去处。
他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路边有个面馆,热气腾腾的,飘出葱花的香味。他摸了摸兜,走进去,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乎乎的一大碗,牛肉切得厚厚的,上面撒着香菜。老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他想起李婶那句话:你才多大?五十多吧?还有得活。
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老韩付了钱,走出来,阳光晃得他眯起眼。他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微信:“小军,爸找到活了,你别担心。”
发完他就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那批货,到底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号码还存着。那个三年前打过一次,再也没响过的号码。
备注名是:老李。
老韩的财商笔记
- 人脉不是躺在通讯录里的名字,是需要激活的资源。你今天帮别人,明天别人帮你。
- 哪怕只剩32块钱,也要把自己收拾利索出门。机会只敲有准备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