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孤剑照秦关》“涅槃阁的落叶”的作品之一,白衍白仲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武安遗剑------------------------------------------,冬。,北地之野。,从来不是江南柔靡的细雪,是朔风卷着铅色雪沫,如碎冰砺石般扑面割面的酷寒。天地一色苍莽,千里驰道冻如玄铁,枯桑枝被积雪压折,垂落如僵死的白刃。关外匈奴游骑隐于阴山之北,关内黔首户户闭门,偌大原野,唯闻风雪呼啸之声。,白府静立雪中。,无飞檐翘角,无雕梁画彩,只以青灰砖墙围起三进院落,院墙高三...
剑身三尺七寸,窄厚适宜,利于劈砍破甲;剑鞘为百年黑漆木,外缠深褐葛布,经两代手握摩挲,莹润如玉;剑格素面无华,内侧刻白起亲书秦篆:“以战止杀,以杀立世。”
剑脊一道暗红暗痕,百年不褪,传为长平血战血沁所致,杀气流露,慑人心魄。
白仲从不许他轻易触碰,非惧秦吏追责,而是怕此剑杀业太重,噬了少年心性。
“剑招纯熟,心境过躁,一味逞刚,终难入上乘。”
廊下一声沉叹,白仲缓步而出。
年四十五,身形挺拔,眉眼依稀可见白起之形,气质却沉敛如山。衣着为秦代世族封君常服:上身深青交领右衽麻布裘袍,内衬白羊羔皮,宽袖合度;腰束素麻宽带,铜环为扣;下着同色长裤,束行滕,脚蹬麻面短靴,靴底钉铁防滑。无珠玉佩饰,尽是低调守礼之态。
他是白起之子,大秦在册封君,受恩于秦,守家于晋,半生谨小慎微,唯恐一步行差踏错,累及宗族。
白衍收剑躬身,行秦氏子见父礼,语气仍带执拗:“先祖持破军剑定六国,安天下,武者以剑立身、以武靖事,有何不可?”
白仲走到他身前,目光平缓,语重心长:
“先祖一生百战,靠的不是好杀,而是持重。剑可护身,可靖难,亦可召祸。
你如今心浮气盛,只知进不知退,只知强不知忍,这不是武道,是取祸之道。
我白氏世代勋臣,立身之本不在勇烈,而在知止、知礼、知分寸。
剑在手中,心在胸中。心不正,则剑不正;心不定,则剑必伤人,亦必伤己。”
他顿了顿,望向漫天风雪,语气更深沉了几分:
“世间事,强出头者先折,好意气者先亡。你若始终这般躁烈,迟早要闯出弥天大祸。”
白衍低头,心中虽不尽认同,却也不再强辩。他只觉得,男儿持剑,自该路见不平,自该护弱止暴,何须一味退让。
父子二人静立风雪间,各怀心思。
便在此时,远处驰道方向,骤然炸开一片纷乱声响!
哭喊声、呵斥声、棍棒抽打声、马蹄践踏声,猛地撕破了雪原的死寂。
数十名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徭役踉踉跄跄奔逃而来,他们多是被强征修筑直道的黔首,不堪苦役、冻饿与苛待出逃,赤脚踩在冰雪中,双脚早已血肉模糊,身上遍布棍棒伤痕,哀嚎恸哭,声嘶力竭。身后十余县役策马紧追,身着红褐吏服,披牛皮短甲,头裹红帻,手持裹铁棍棒,肆意抽打驱赶,毫无怜悯之心,已有年迈徭役被**在地,挣扎不起。
白衍见状,胸中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再难按捺,提剑快步踏出府门,横剑拦在徭役身前。
“住手!这般酷寒天气,如此虐打,与杀何异!”
领头县役勒住马匹,见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不似寻常黔首,当即收敛气焰,抱棍拱手,语气客气了几分:“在下太原县衙捕役,奉命捉拿逃役,此乃**公务。看公子模样也是体面人家,还请避让,免得彼此为难。”
白衍眉头紧锁,尚未答话,身后一众徭役已然纷纷跪倒在雪地之中,连连叩首,哭声凄惨:
“公子救命!我等实在撑不住了,冻饿交加,再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求公子可怜可怜我们!”
满地惨状,哭声刺耳,白衍胸中恻隐与悍气一并翻涌,当即不肯退让:
“公事归公事,法度也容不得这般虐打无辜。今**们要拿人可以,先不许再动手伤人。”
领头县役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公子,我等已给足情面。逃役触法,捉拿是天职,公子一再阻拦,便是包庇罪犯,形同抗法!”
“我只看不惯你们滥施酷烈,何来包庇!”
白衍寸步不让,语气强硬。
一名旁侧差役早已不耐,厉声喝道:“不识好歹!给我让开!”
说着便挥棍上前,要强行推开白衍。
“放肆!”
白衍怒喝一声,挥剑格挡。
他本就心境躁烈,又常年练的是沙场搏杀剑术,出手本能刚猛狠疾,加之怒火攻心,一瞬失了分寸。
剑光一闪。
“噗嗤——”
青铜长剑径直刺入领头县役胸腹。
鲜血喷涌而出。
那县役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衍,口中嗬嗬作声,踉跄数步,轰然倒在雪地之中,当场气绝。
全场死寂。
其余差役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片刻,纷纷翻身上马,一边狂奔一边凄厉高呼:
“**了!武安君后人刺杀**公差!阻挠公务,杀害吏员!速报县衙!发兵围府!”
呼喊声穿透风雪,远远传向太原县城。
白衍僵在原地,看着剑上滴落的鲜血,脑中一片空白。
他只想制止虐打,只想争一个公道,从没想过要**。
可一剑既出,人命已断。
“衍儿!”
白仲追出门外,看见雪地**,又见儿子浑身染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秦律森严。
功臣之后,刺杀**公差,已是形同谋逆。
祖上余荫,护得住一柄古剑,护得住一族名分,却万万护不住杀官之罪。
白仲望着漫天风雪,闭上双眼,发出一声苍凉彻骨的长叹:
“你这一剑……把整个白家,都送上绝路了。”
风雪呼啸,掩盖了血腥,却盖不住即将压顶的灭门之危。
县衙兵马顷刻即至。
一场必死之官司,正式落在白衍头上,也落在整个太原白氏的头上。
武安君的后人,从此再无安宁,只能被卷入秦末乱世洪流,再无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