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强迫症，出门前必须拉门三十次。
对门赵哥笑了我三年，说我这病得治。
那天赶时间，只拉了二十九次。
折返回来，撞见他提着滴血的袋子，拿钥匙开我家门。
笑我有病？
这病，专门克你。
第一章
一。二。三。
门把手上的电镀层被我掌心的汗磨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金属。
四。五。六。
每拉一次，锁舌弹回卡槽，发出干脆的"咔哒"声。这个声音对别人来说和呼吸一样不值得注意，但对我来说——
七。八。九。
——它是***。
我叫顾衍，今年二十九岁，重度强迫症患者。确诊三年，没治好过。出门前必须拉拽房门整整三十次，确认锁舌到位，确认门框没有变形，确认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样东西是牢靠的。
十五。十六。
"小顾！又在数呢？"
对门的门开了，赵诚探出半个身子，胳膊搭在门框上，笑得一脸轻松。他穿着居家的灰色T恤，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咖啡。
"赵哥，早。"我没停手。十七。十八。
"咱小区治安真没问题，监控全覆盖，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他吹了吹咖啡，"你这手不疼啊？"
十九。二十。
"习惯了。"
他摇头，那种大哥看傻弟弟的表情。住对门三年，这表情我看了不下一千遍。
"改天陪你去看看医生，我一哥们在六院，专门搞这个。"
二十五。二十六。
"谢谢赵哥，不用。"
他"啧"了一声，端着咖啡回屋，门带上之前飘出一句："你这病，得治啊。"
二十九。三十。
锁好了。
我攥着背包带子下楼，电梯里遇到四楼的张姐。她扫了我一眼，往角落挪了挪，手机举到脸前，装作看消息。
电梯到一楼，她先出去，走了两步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
怕我突然发作咬人吗？
我低头走过物业值班室。老钱坐在里头嗑瓜子，玻璃窗上的反光映出他歪着脖子盯我的样子。
"顾衍。"他敲了敲玻璃，"上个月物业费还没交。"
"月初刚转的。"
"是吗？我查查。"他翻了两下本子，"行吧。走吧走吧。"
我走出单元门，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
手机响了。便利店老板的消息：顾衍你赶紧来，送货的车到了，就我一个搬不动。
我加快脚步，走了三十步——
停下来。
脑子里有根弦没松。二十九。我刚才只拉了二十九次。
第二十六下的时候赵诚关门，关门声和第二十七下的咔哒混在了一起，我数乱了。从二十六直接跳到了二十八。
少了一次。
我攥紧背包带，指甲嵌进掌根的肉里。
算了。赶时间。一次不差什么。
我继续往前走了五步。六步。七步。
第八步我站住了。
不行。
转身。
小跑回单元楼，电梯太慢，直接走楼梯。六楼，十二段台阶，我两阶并一阶往上跨。
到达六楼拐角的时候，我的脚定在了地上。
走廊尽头，我家门口，赵诚正弯着腰，右手捏着一把钥匙**我家门锁。
他左手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底部有液体渗出来，沿着塑料的褶皱往下淌。
深红色。
顺着袋底的尖角，一滴一滴落在我家门口的瓷砖上。
我的呼吸停了。不是主动屏住，是胸腔自己锁死了。
赵诚把门推开，侧身进去，反手要关门——他的视线扫过走廊。
就在那个瞬间，我把身体拍回楼梯间拐角的墙后面。后脑磕在消防栓的铁盒上，一阵钝痛。
我没出声。
门关上了。锁舌弹进卡槽——咔哒。
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后背贴着墙壁往下滑，蹲在拐角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三次才拨出去。
"110，有人闯入我家……翠苑小区六号楼六零二……对，现在人还在里面。"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
"他手上有……有一个袋子。在滴血。"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让我待在安全位置不要移动，说巡逻车五分钟到。
五分钟。我蹲在楼梯间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
三分钟后，赵诚从我家出来了。
我从消防栓铁盒的反光里看到他——两手空空，袋子没了。他擦了擦手，摸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