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的烤茄子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陆止安合上笔记本电脑，脖颈僵硬得像生锈的铰链。
摩根士丹利的并购部门永远是这样——当整个**沉入睡眠，她们这群人却像吸血鬼一样清醒。桌上堆着八份尽调报告、三版重组方案，以及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
她揉了揉太阳穴，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空虚感。不是饥饿，是那种被连续十八小时工作掏空后的生理性反胃。
手机屏幕亮起，外***上那个熟悉的头像还在营业——“阿生**”，营业时间到凌晨四点。
“一份烤茄子，多放蒜蓉。十串牛肉，五串鸡翅，微辣。”她的手指机械地点着，甚至不需要看菜单。这是这个月第十七次下单，高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程度。
十五分钟后，楼下传来电动车的声响。
陆止安踩着拖鞋下楼，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一个穿真丝衬衫、头发散乱的女人。三十一岁，投行MD，业内最年轻的并购组负责人。她的履历表上写着哈佛M*A、高盛实习、三年从分析师到副总裁的火箭速度。可此刻她看起来像任何一个熬夜加班的普通女人——眼下青黑，嘴唇干裂，指甲上的裸粉色甲油剥落了一半。
推开公寓大门，夜风裹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陆小姐。”
送餐的不是平常的骑手，而是一个穿白色背心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皮肤被炭火熏成蜜色，手臂线条结实流畅，锁骨窝里还沾着一点黑色的炭灰。他拎着保温袋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烟火熏黑的少年雕塑。
陆止安愣了一下：“你是……阿生？”
“嗯。”他把保温袋递过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这双手不太像**摊主，倒像外科医生或者钢琴师，“今天骑手请假了，我自己送。”
“你认得我？”
“备注写了。”他简短地回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陆小姐，备注里每次都写‘多蒜蓉，不要香菜，送到后按门铃301’。”
陆止安莫名有些窘迫。她的确每次都写备注，因为点过太多次，系统自动保存了她的偏好。但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知道她每个深夜都在吃**。
“谢谢。”她接过保温袋，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他的体温很高，像是刚从炭火边走过来。
“茄子凉了会腥。”他说完转身走向电动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次别点鸡翅。凌晨的鸡翅不新鲜，我白天进的都是当天货，晚上十二点前卖完。你一点以后点的，都是冰箱里的。”
陆止安拎着保温袋站在原地，看着他骑着那辆破旧的雅迪消失在街角。
她打开保温袋，茄子还是滚烫的，蒜蓉的香气蒸腾而上。牛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的比例精准得像是用量杯量过。
这个年轻人烤串的手艺，确实像是在雕琢艺术品。
她一边吃一边翻看资料，屏幕上是下周要谈判的拆迁项目——南山区最后一个城中村，白石村。公司拿下了旧改地块的开发权，她负责与村民代表谈判拆迁补偿方案。补偿标准是每平米十二万港币，几乎是市价的两倍。按照计划，三个月内完成签约，年底前清拆完毕。
她翻到白石村的基本情况介绍，手指突然顿住。
白石村，常住人口约三千人，其中大部分是租户。***约两百户，以陈、林、周三姓为主。村口有一棵百年榕树，树下有一个开了二十年的**摊，招牌上写着“阿生**”。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说——“这是我***家。”
不，不对。那是她脑海中突然浮现的一句话，像是某种预感。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外***上的ID叫“阿生”。
陆止安合上电脑，把餐盒洗干净放进回收袋。窗外的**沉在深蓝色的夜雾里，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中环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双沾着炭灰的手，和那双过分干净的眼睛。
## 第二章 榕树下的烟火
第二天是周六，陆止安难得有一个没有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