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冷宫里的血总是混着霉味和铁锈气，黏在指甲缝里，洗三年都洗不掉。
我叫苏清欢，死在永安二十七年的深冬。萧景琰亲手把那碗牵机药端到我面前时，苏柔儿正用我的玉梳梳头发，发梢沾着我刚摘的腊梅香。
“姐姐，你看这发簪好看吗？” 她晃了晃头上的赤金步摇，那是墨渊当年送我的及笄礼，“摄政王真是大方，可惜啊，他到死都不知道，是你亲手把他的布防图交给了太子殿下。”
我咳着血笑了。
是啊，我多蠢。
我助萧景琰从七皇子登太子位，为他挡过三剑，熬坏了眼睛替他抄奏折，甚至在墨渊起兵救我的时候，信了萧景琰的鬼话，以为墨渊要谋朝篡位，偷偷把布防图送了出去。
最后换来的，是苏家满门抄斩，墨渊被万箭穿心，**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而我，被废入冷宫，日日受着扒皮之刑，熬了整整三个月才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城门上那具玄色的**，胸口还插着我送他的那支白玉簪。
墨渊，对不起。
若有来生，我定护你周全。
“姐姐！吉时到了，该拜堂了！”
尖锐的女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猛地睁开眼。
大红的喜帐晃得我眼晕，头上的凤冠压得脖子发酸，苏柔儿那张假惺惺的脸凑在我面前，眼底藏着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算计。
我重生了。
重生在永安二十二年，我和萧景琰大婚的这一天。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我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恨我自己瞎了眼，恨萧景琰狼心狗肺，更恨我亲手害死了那个最爱我的人。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苏柔儿伸手想碰我，被我一把甩开。
她踉跄了一下，眼眶立刻红了，委屈地看向萧景琰：“太子殿下，我只是关心姐姐……”
萧景琰立刻沉下脸，厉声喝道：“苏清欢！柔儿好心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等着看我像前世一样，低声下气地道歉。
可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萧景琰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的眼神。以前的我，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爱慕和顺从，像只温顺的小猫。可现在，我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
司仪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
苏柔儿果然和前世一样，脚下一滑，尖叫着朝我扑过来，目标明确，就是要撞得我摔在萧景琰怀里，然后反咬我推她。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她撞得差点摔倒，萧景琰却一把扶住了她，反手给了我一巴掌，说我善妒。
这一次，我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抬脚，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脚踝。
“啊 ！”
苏柔儿的尖叫比刚才更凄厉，她整个人呈大字型摔在地上，脸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青石板上，门牙都磕掉了一颗，血混着口水流了一脸。
全场瞬间安静。
萧景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苏柔儿趴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含糊不清地喊：“太子殿下…… 是她…… 是她绊我……”
“我绊你？” 我挑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喜堂，“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站在这里没动，是你自己扑过来摔的。怎么，苏二小姐这么急着替我拜堂，连路都不会走了？”
宾客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就是，平时看她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苏大小姐好样的！就该这么治她！”
苏柔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她没想到我居然会反过来阴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恼羞成怒，指着我怒道：“苏清欢！你太过分了！快给柔儿道歉！”
“道歉？”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萧景琰，你凭什么让我道歉？她自己摔的，关我什么事？倒是你，大婚之日，眼里只有别的女人，你觉得你配当这个新郎吗？”
“你！” 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死死抓住。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玄铁扳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