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头是血倒在地上。
妈妈跑过来了——她一把跪下，抱起了弟弟。
"打哥哥的时候有没有伤到手？妈妈看看。"
爸爸路过我身边，踢了我一脚。
"看把你弟吓成什么样了。"
我十二岁，已经不会哭了。
一个声音告诉我：弟弟七岁那年，你会变成他。
什么时候换回来，由你决定。
好。
那就等他最恨你们的那天。
第一章
后脑勺磕在瓷砖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的声音，是那辆合金玩具卡车掉在地上弹了一下。一百多块钱的玩具车，弟弟上个月过生日收到的礼物之一——之一，他那天收到了七个礼物，一岁一个。
我过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一双袜子。白色的，大了两码。妈妈说让我慢慢长，反正穿在鞋里看不出来。
血从额头上的口子往下淌，淌进了左眼。我眨了一下，眼前一片红。天花板上的灯泡在闪，坏了三个月了，妈妈说下周找人来修。每周都说下周。
脚步声。
拖鞋拍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是妈妈。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只跳了一下。像一个不报希望的人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彩票。
她从我身边跑过去了。
拖鞋底蹭到了我的指尖，她没有低头。
"远远！远远你没事吧！"
她跪在弟弟面前，捧起他的两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翻过来看。
"打哥哥的时候有没有伤到手？让妈妈看看！"
弟弟刚满七岁。他拿那辆合金卡车砸我的额角，因为我换了一个电视频道。他要看动画片，而我想看后面正在放的一道数学题的讲解——我下周有数学**，但也没人关心这件事。
棱角分明的金属玩具，正中眉骨偏上一厘米。
血糊了我半张脸。
妈妈在吹弟弟的指甲。
"有一小块翘起来了，疼不疼？妈妈给你吹吹。"
她把嘴唇凑到弟弟的指尖上，轻轻吹了三下。三下。我数着。我总是会数这些东西。比如妈妈今天摸了弟弟的头几次，比如爸爸跟弟弟说了几句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数。大概是因为我这边的数字永远是零，数别人的比较有意思。
爸爸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客厅。我躺在地上，血在蔓延。妈妈蹲在旁边，抱着弟弟。
他走过来了。
我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不是期待。
是防御。
但还是有一根弦抖了一下——也许这次。
他的鞋尖抵在我肋骨上，不轻不重地顶了一脚。不算踹，更像是拨开一件碍事的东西。
"看把你弟吓成什么样了？天天给家里惹事。"
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嫌烦。像嫌桌上的灰尘又积了一层。
妈妈把弟弟抱起来，往厨房走。
"远远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啊？别怕，哥哥不会再欺负你了。"
弟弟趴在她肩头，扭过头，冲我吐了一下舌头。
七岁小孩的恶意，干净利落，不需要掩饰。
客厅空了。地上有一滩血。
没人擦。没人叫我起来。没人问我额头上的口子需不需要去缝针。
我闭上右眼，只用还看得清的那只眼睛盯着天花板。灯泡一闪一灭，滋啦啦响。像我在这个家里的存在——忽明忽暗的，灭了也没人注意。
"很疼吧。"
声音不知道从哪来的。不在头顶，不在耳后。像空气本身变成了嘴，对着我说话。
"不疼。"我说。
没撒谎。疼需要一个基准线。要知道"不疼"是什么感觉，才能衡量出"疼"的轮廓。我已经忘了不疼是什么感觉了。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感受一次他们的爱，"声音说，"你要不要？"
厨房里传来妈**笑声。弟弟在闹着要吃恐龙形状的鸡块。爸爸在开啤酒。瓶盖弹在灶台上叮的一声。
"你弟弟今年七岁，"声音说，"从今晚开始，你会成为他。他会成为你。"
"什么时候换回来？"
"你想换的时候。"
我没有马上答应。
我在想——他们到底爱的是什么？是弟弟这个人，还是"弟弟"这两个字？
如果我成了弟弟，他们会不会也爱我？
如果弟弟成了我，他们会不会照打不误？
"好。"我说。
我从地上坐起来，额头上的血干了一半，拉扯着皮肉。
"那就等到他最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