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了三遍，还是一千。
十张百元钞票，整整齐齐摊在折叠桌上。
三十天。
每天十三个小时。
我翻过手掌看了一眼。
右手食指的关节鼓出一个硬包，虎口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五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嵌着怎么泡都泡不掉的502残胶。
儿子从里屋探出头：“妈，学校催下学期复读费了，月底之前要交。”
八千六。
我把十张钞票叠好，塞进床头柜的铁盒子里。
铁盒里拢共四千七，离八千六还差一半。
我合上盖子，听见铁皮撞铁皮，闷响一声。
明天还得早起。
01
凌晨五点二十，闹钟响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我摸黑穿衣服，灶台上温着昨晚剩的半锅粥，舀了一碗站着喝完。
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房间的灯已经亮了。
毛坦厂的规矩，六点钟早自习，五点半之前必须出门。
他比我还早十分钟。
从出租屋到工坊，走路十二分钟。
三月的六安还冷，风顺着巷子灌进来，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工坊在镇东头一排铁皮棚子的最里面，门头挂了块木板，写着“桂芳手工坊”，字是红漆刷的，掉了大半。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姐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她比我大五岁，儿子也在毛坦厂复读，今年是第二年。
“小蔓来了。”她头都没抬，手里的模具咔嗒一声扣紧。
我挂好外套，在自己的工位坐下。
工位就是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摆着皂基、精油瓶、硅胶模具、一把电子秤，还有一大盒502胶水。
我们做的是手工皂。
切皂基，称克数，滴精油，灌模，脱模，修边，贴标签，再用热缩膜封装。
一块皂从头到尾，熟练的话七八分钟，新手要十二三分钟。
我来了三个月，速度稳定在八分钟左右。
一天做四十块，多的时候能到四十五。
六点钟，小杨到了。
她最年轻，三十五岁，女儿在毛坦厂读高三，第一年。
她坐下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赵姐瞄了她一眼：“又哭了？”
小杨摇头，从兜里掏出一片创可贴，贴在左手拇指上。
昨天切皂基的时候划的，渗了一夜的血。
钱桂芳七点才来。
她从来不早于七点。
推门进来先扫一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