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体制内帅小伙，妈妈是清北校花。
而我长着一张大饼脸，上面撒了俩绿豆眼，嵌了个蒜头鼻。
五官平平，脑子好像也不行。
三岁了还只会抱着手指啃来啃去。
别人见了，总要问一句。
“咦？是你们女儿？”
“莫不是在医院抱错了？”
妈妈愣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不是，亲生的。”
然后就是两个人干笑几声，不说话了。
小孩子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只知道那以后，妈妈就很少带我出门了。
可是整天呆在屋子里，闷啊。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好像一直在跟我说。
快出来玩儿。
我吵着要出去。
妈妈不说话。
我就一直说，说到她烦了，生气了，一巴掌拍在我身上，红了一片。
我不敢了，缩在角落，手背抹眼泪。
以为他们只是不爱出门。
心想，以后一辈子在家里也不错。
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后来没过几天，他们偷偷出门了。
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小女孩。
大眼睛翘鼻子，像个娃娃。
我打量着她，她也打量着我。
她脱口而出。
“你好丑啊。”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恶意。
只知道看见什么就说出来。
但往往说的也是最真实的。
丑，嗯。
这个字确实陪伴了我许多年。
之前妈妈哄睡，我迷迷糊糊也能听见她和爸爸嘀咕。
“哎，我和你都不差，怎么生出来这么丑呢。”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一阵幽幽的叹气。
妈妈一把捂住小女孩的嘴。
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我都明白的。
起初我并不知道丑的意思。
因为经常从爸爸妈**嘴里听到，还觉得是什么好东西。
那时候学校里特别流行给自己立人设。
什么萌啊、厌啊、甜啊、酷啊。
我也赶着潮流，兴奋地把这个字当成自己的标签。
后来在课堂上。
老师问每个人对自己的评价是什么。
我脱口而出。
“丑！”
满堂哄笑。
而我像只熟透了的鹌鹑，唰地一下脸通红。
尴尬地站着，不知所措。
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老师忍着笑，让同学们安静。
随后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丑字。
一本正经地解释它的意思。
哦，原来这是不好的。
回家后我皱着眉头。
在纸上一遍遍写丑字。
写得满满的，整张纸都乌漆嘛黑了。
还是想不通。
老师不是说，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吗。
爱一个人。
怎么会用不好的字来形容她呢。
我用尽了大半人生都在寻找这个答案。
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出生在了一个不普通的家庭。
我的平凡、不美。
就自然而然成了一种罪恶。
爸爸摸着那个小女孩的头。
说以后她就是我的妹妹了，叫曾满满。
而我叫曾想想。
爸爸说让我多想想，不要总是这么呆。
妹妹来了之后，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只是爸爸妈妈又变得爱出门了，带着妹妹。
留我呆在家里。
摆弄摆弄小木偶，累了就盯着外面的麻雀。
这次他们出门回来，不再板着一张脸了。
喜滋滋的。
后来我知道了，原先是嫌我太丢脸了。
他们不是喜欢在家里。
不是不爱出门。
是不爱带着我出门。
现在来了妹妹，聪明乖巧漂亮。
带出去有面子。
迫不及待要出去炫耀了。
走到哪都是夸他们。
嗬，这一家人，颜值真高啊。
有时，妈妈也会盯着我和妹妹，长吁短叹。
说真不是当时在医院里抱错了？
而后伸过手来摸了一把我的头，说着玩儿的。
我眨巴着眼睛，没听懂。
享受着妈妈温暖的手掌。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但有时候下意识的玩笑话。
往往才是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妈妈也的确这么做了不是吗。
偷偷去了医院问医生，我的出生时间。
还趁我睡着的时候。
在我头上揪下来一根头发。
有点疼。
痛到我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看见妈妈把那根头发塞进一个小袋子里。
然后她出门了。
再回来时小袋子变成了几张大白纸。
上面密密麻麻一些黑色的字。
像蚂蚁似的。
妈妈连看都没看，着急忙慌地翻到最后。
看了最底下几行大字。
像个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