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岁寿宴那天，酒店包厢里刚把长寿面端上来，我手机就连着震了七下。
您尾号3179的账户于19:42消费80000元。
您尾号3179的账户于19:43消费50000元。
您尾号3179的账户于19:44消费30000元。
我低头看着短信，手指一寸寸发凉。
那张卡里放的，是我给女儿安安攒了三年的手术钱。
下个月十二号，她要做心脏介入，床位和主刀都排好了，住院押金二十八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还没抬头，坐在主桌上的周晋已经先看见了我的脸色。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虾，声音压得很低：“先把饭吃完，回去再说。”
我看着他：“卡在你弟手里？”
周晋不接这句，只皱了皱眉：“你别在今天闹。”
我笑了一下，把那只没动的虾扔回了盘子里，起身把酒杯放到了转盘正中间。
瓷杯磕在玻璃上，叮的一声，满桌人都抬了头。
我把手机转过去，屏幕朝外，声音不高，刚好够一桌子人听见。
“都先别吃了。今天这桌菜是寿宴还是断头饭，我得先问清楚。”
01
包厢里一下静了。
婆婆赵兰正拿纸巾擦嘴，动作停在半空里：“许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把短信一条条点开，推到她面前。
“妈，你不是一直说一家人有事摊开讲吗？”
“那今天就摊开。”
“我女儿下个月做手术的卡，刚才在半小时里刷出去二十八万六。”
“谁拿的，谁吐出来。”
话音刚落，周家小儿子周衡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汤碗里。
我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他微信页面还亮着，一个头像妖里妖气的女人刚发来一条语音。
老公，榜一保住了，爱你。
旁边坐着的苏曼也凑过去看，脸上笑得发僵。她是周衡刚带回来的女朋友，今天第一次见家长，手腕上还套着婆婆刚给的金镯子。
我点着桌面：“周衡，你说。”
周衡把手机一扣，张口就是一句：“嫂子，你冲我吼什么？不就借了点钱吗？”
我看着他：“借？”
他坐直了，倒还挺理直气壮：“我那是给平台打榜。榜保住了，合同下来，钱不就回来了吗？”
我笑了：“你拿一个六岁孩子的手术钱去给女主播打榜，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婆婆啪地把筷子拍下去：“许宁，你说话放干净点！什么女主播，那是周衡正经谈的合作对象。”
“合作到床上去的那种？”
我问完，桌上几位亲戚把头都低了，汤勺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周晋终于开口了：“够了。”
他看着我，脸色沉得厉害：“钱是我让周衡先挪的。”
“安安的手术不是还有十几天吗？我这边项目款一到，立刻补进去。”
“妈生日，你能不能别让长辈难堪？”
我盯着他，盯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真是瞎得透透的。
“周晋。”
“你再说一遍，这是你让挪的？”
“是。”
他说得斩钉截铁。
“都是一家人，先紧着眼前的事，有问题吗？”
我点点头，把包里的住院通知单和押金单抽出来，拍在桌上。
“有。”
“而且问题很大。”
“第一，这笔钱不归你，也不归我，更不归你弟。”
“这是三年前安安出车祸以后，肇事方赔给孩子的专项治疗款，账户开在我名下，受益人写的是安安。”
“第二，床位下个月十二号到期，押金不到位，号就让给后面的人。”
“第三，你们谁今天敢跟我说一句先借着，我就让谁把这句话写进***笔录里。”
最后一句出来，周衡脸色立刻变了。
“嫂子，你至于吗？一家人吃个饭，你张口闭口***，吓唬谁啊？”
我把手机里的银行明细点开给他看。
“八万，五万，三万，三万六，还有两笔九万。”
“你拿得挺均匀。”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立刻转回来。”
“要么，我现在报警。”
苏曼在旁边扯了扯周衡袖子，小声说：“先转给她吧。”
周衡一下炸了：“转什么转？合同都签了，打赏返利三天后结算，今天转出来我就全砸里头了！”
我听完反倒不急了。
砸里头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