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晚餐
晨光从窗户斜**来，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茶水混合的气味。
江思奇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张扬，不谄媚，就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恭敬。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主位上的张处长，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时刻关注着主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上周的几项重点工作，我这边基本都收尾了。”
江思奇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语速不快不慢。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那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调研报告，我加班赶了三天，把数据重新核实了一遍。张处长您上次提的几个意见，我都加进去了。”
他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低头翻着笔记本，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谦卑。可谁都听得出来，他在强调“我加班赶了三天”，在强调“您提的意见我都加进去了”。
张处长嗯了一声，没表态。
江思奇心里有点发虚，但面上不露分毫。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微皱眉。
“对了，王副处长那边负责的那个项目……嗯，我昨天看了一下进度，好像有点滞后。”
他语气里全是“关心同事”的味道，眉头皱得恰到好处，像真的在替王副处长着急。
“他那边对接的企业好像不太配合，材料也一直没交齐。我本来想帮他协调一下，又怕越俎代庖，毕竟不是我分管的事……”
话说到一半，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了，目光转向张处长，眼神里写满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他的事让他自己操心，你做好自己的就行。”
江思奇连忙点头：“是是是，我就是怕影响整体进度。”
心里却在暗笑。张处长没替王副处长说一句好话，这就够了。
散会了。
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江思奇故意慢了半拍，等张处长起身，他立刻跟上去。
“处长，我给您泡杯茶？”
张处长摆摆手：“不用。”
江思奇已经拿起他的杯子了：“您那茶叶放哪儿了？我记得您上次说喜欢喝那个铁观音，我特意托人带了一罐好的，放您办公室了。”
张处长没再拒绝。
办公室里，江思奇动作熟练地洗茶、冲泡，水温和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把茶杯双手递过去，退后一步站定，脸上带着那种下属对上司特有的恭敬。
“处长，我听说王副局长最近对咱们办公室的工作评价挺高的？”
他语气随意，像在闲聊。
张处长端起茶杯吹了吹：“还行吧。”
“那就好。”江思奇笑了，“我就怕咱们工作没做好，给您丢脸。您这马上要退了，最后这段时间，咱们办公室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张处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像是审视，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小王那边，还需要历练。”张处长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有些事，不是光靠热情就能办好的。”
江思奇心里一跳。
面上却只是点点头：“王副处长还年轻嘛，有的是机会。”
张处长没接话。
江思奇也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上，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还需要历练”——这话从张处长嘴里说出来，意思可就多了。是能力不够，还是态度不行，还是别的什么？不管怎样，这个评价，够他在合适的时候“不经意”地传出去了。
中午。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味混着嘈杂的说话声，乱哄哄的。
江思奇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吃饭向来不快，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这是他的习惯，在机关里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功。
然后他看到了柳小青。
她就站在取餐窗口前，高挑的身材在一群中年妇女中格外扎眼。一头黑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合体，勾勒出**的弧线和纤细的腰肢。
江思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
不止他一个人在看。周围好几个男同事都在偷瞄，但没人敢上前搭话——柳小青那张脸太冷了，眼神疏离得像隔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