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喜喜坚持到底的《七片镇虞城》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第一章 木兰祠地宫虞城县,营廓镇,木兰祠,凌晨一点。韩渡把电动车停在木兰祠门前的古槐下,熄了火。古槐是明代的,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皮皴裂如鳞,枝丫虬曲,朝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把被雷劈过之后又活了六百年的巨伞。车灯灭掉的瞬间,整座祠堂重新被黑暗吞没——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豫东平原的夜风从元代石碑的碑阴灌进去,在碑身和祠墙之间打着旋,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呜咽,像有人被封在石碑深处唱了一千五百年...
虞城县,营廓镇,木兰祠,凌晨一点。
韩渡把电动车停在木兰祠门前的古槐下,熄了火。古槐是明代的,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皮*裂如鳞,枝丫虬曲,朝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把被雷劈过之后又活了六百年的巨伞。车灯灭掉的瞬间,整座祠堂重新被黑暗吞没——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豫东平原的夜风从元代石碑的碑阴灌进去,在碑身和祠墙之间打着旋,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呜咽,像有人被封在石碑深处唱了一千五百年戏,唱到嗓子都化了,只剩下气息还在石纹里流。
他在虞城县文保所干了四年,走遍全县每一处不可移动文物——木兰祠、伊尹墓、仓颉墓、商均墓、任家大院、杨东明故居。没有一处像木兰祠这样让他每次来都觉得不对劲。不是阴森,是太重了。豫东平原深秋,别处的田野都空旷坦荡,风从地平线那头直直地刮过来,刮过麦茬地,刮过泡桐林,刮得人心里发空。只有木兰祠周围,风是绕着的。像祠堂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把地气吸住了,连风都不敢从它头顶直过,只能贴着麦茬地绕一个大圈,把整座祠堂孤零零地留在那个无形的漩涡正中央。泡桐叶子被风卷起来,在祠堂院墙外面打着旋,一圈一圈地飞,像无数片枯黄的纸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撒向夜空,却始终落不到祠堂的瓦面上。
木兰祠坐北朝南,三进院落,沿中轴线依次是山门、正殿、献殿、寝殿。山门是清代的,硬山顶,灰瓦覆面,脊兽残缺了大半。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孝烈将军祠”五个大字,是清代**巡抚亲笔题写的,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极厚的木质纹理。正殿是明代重修的,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歇山顶,琉璃瓦。殿内供着木兰戎装像——铁甲红披,左手按剑,右手握拳,眉目间一股英气。铁甲上的金漆剥落了,露出底下极厚的生漆层。生漆是豫东的漆,漆色深褐,是从虞城本地漆树上割下来的,被香火熏了一千多年,漆面沁出一层极淡的光泽,像铠甲深处还藏着另一副铠甲。木兰的面容是后人想象出来的——瓜子脸,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是戏台上刀马旦的模样。但那双眼睛,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你。韩渡每次来,都会在那双眼睛面前站一会儿。不是敬畏,是那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木兰还醒着。
殿前立着两通元代石碑,东西对峙。东侧一通是元统二年立的《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首龟趺,碑身高约八尺,宽三尺,碑文详细记载了木兰的家世、代父从军和辞官归乡的经过。西侧一通是元至顺四年立的《孝烈将军祠记》,形制略小,碑文记载了历代重修木兰祠的经过。韩渡能背下这两通碑的碑文——木兰姓魏,名木兰,隋代人。突厥犯边,**募兵,木兰父当行,弟幼。木兰代父从军,戎马十二年,身经百战,凯旋还朝。天子欲纳为妃,木兰以死拒之,归乡奉养父母,死后追谥孝烈将军。县志里写的。县志没有写的是,木兰归乡之后,还做了一件事。
韩渡三天前在商丘市档案馆翻到一份从未被收录进任何公开出版物的档案。**二十二年虞城县续修县志时,县长李銮宣在“古迹·木兰祠”条目下亲笔批注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墨色饱满,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落笔的。墨是徽墨,写在**机制纸上,墨色沁进纸纤维深处,在档案灯下泛出一层极淡的蓝光:
“木兰祠地宫,深九丈九,有骨片七枚,以北斗七星之形嵌于石函。骨片完整则豫东地气安稳,骨片碎裂则灾异生。李銮宣注:余亲赴木兰祠,入地宫,见骨片果如北斗排列。然其中**枚已裂,裂纹如发,自骨心向外延伸,几欲断为两半。余以蜂蜡封之,暂止其裂。然蜂蜡能撑几时?吾不知也。**二十二年五月十九日。”
李銮宣进过地宫。他不但进去了,还亲手用蜂蜡封住了**枚骨片的裂纹。然后呢?韩渡在档案馆里查了李銮宣的履历——他是虞城本地人,光绪二十四年生,**省立第一师范毕业,**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