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风遇少年正当时》,是作者月下溶溶的小说,主角为陈忆之陆野。本书精彩片段:“垃圾班”的新班主任------------------------------------------“啪!”,声音在安静的教师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视线从档案袋上移到对面那张严肃刻板的脸。教导主任李国栋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陈老师,这是高三九班的学生档案。”李国栋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全校都知道,这是咱们一中的‘垃圾班’。垃圾班”三...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记忆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她仿佛又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永远低着头,被所有老师忽略的女生。
“我不会放弃他们。”她说。
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李国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陈老师,教育不是童话。有些学生,你就是救不了。我提醒你,如果这个班再出什么乱子,或者期末成绩还是全年级垫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陈忆之的职业生涯,她在这所重点高中的未来,都和这个“垃圾班”绑在了一起。
“我明白。”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去教室了。今天开学第一天,我想早点见到学生们。”
李国栋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陈忆之抱着那份沉重的档案袋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级已经开始了开学第一课,只有教师们的讲课声从各个教室门缝里漏出来。
她沿着走廊往西边走。高三九班的教室在最西侧,紧挨着楼梯间和卫生间——这是学校有意无意的安排,让这个“问题班级”离教学区的核心远一些。
越往西走,环境越显破旧。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走廊的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陈忆之的脚步很轻,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还是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市一中时的情景。
两年前,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从师范大学被**进来。面试时,校长问她为什么选择当老师,她说:“因为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有一位老师没有放弃我。”
那是真话。
高中时代的陈忆之,是县城中学里典型的“差生”。父母离异,跟着奶奶生活,成绩一塌糊涂,性格内向自卑。所有老师都认为她考不上大学,建议她早点去读职高。
除了语文老师周老师。
周老师会在她的作文本上写很长的评语,会把她叫到办公室,一字一句地教她修改病句,会在全班同学嘲笑她时严肃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就是那些细微的、不被人在意的善意,像黑暗里透进来的一束光。
陈忆之最终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师范院校。大学四年,她拼命学习,拿奖学金,考*****。她知道自己的起点比别人低,所以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
而现在,她站在了高三九班的教室门外。
还没推门,里面传来的喧闹声已经震得门板微微颤动。
“听说新班主任是个女的,快三十岁!老女人!嘻嘻!”
“肯定又是来走过场的,三个月准跑路!”
“我赌两个月!”
“我赌一个月!输了请全宿舍吃**!”
哄笑声、拍桌子声、椅子拖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陈忆之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教室里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有纸团和零食包装袋。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夸张的涂鸦——一个戴眼镜的**人物,旁边写着“欢迎新班主任”。但那个“欢迎”被划掉了,改成了“欢送”。
大部分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完全无视已经过了上课时间。只有前排几个学生坐得比较端正,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喧闹里。
陈忆之认出了他——苏南,**。档案里写着,他是九班少数几个还想学习的学生,成绩在班级里排前五,但在全年级只能排到三百名开外。
坐在苏南旁边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张琪,学习委员。档案备注:父母都是工人,家庭条件一般,学习刻苦但方法不对,成绩中等偏下。
陈忆之的目光扫过教室。
靠窗的位置,一个短发女生始终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夏栀,档案里写着:性格极度内向,有轻微社交恐惧,成绩垫底,但美术老师备注“有绘画天赋”。
教室最后排,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打扑克牌。中间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格外显眼——陆野。档案里用红笔标注:纪律问题严重,高一高二累计记过三次,一次打架,两次顶撞老师。父亲是建筑工人,母亲早逝。
陈忆之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微微出汗。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仿佛透过这扇门,她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些被贴上标签、被放弃、被边缘化的少年。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停滞了一秒,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陈忆之走了进去。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米色开衫,深灰色长裤,黑色低跟鞋。既不会显得太刻板,也不会太随意。她走到讲台前,放下手中的档案袋和教案。
教室里安静得诡异。
四十六双眼睛盯着她,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有——好奇、漠然、挑衅、不屑。后排那几个打牌的男生已经收起了扑克,但姿势依然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陈忆之环视教室,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果然,不到十秒钟,后排传来一声夸张的哈欠声。穿黑色连帽衫的陆野伸了个懒腰,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新老师?”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看着挺年轻啊。能教我们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陈忆之的目光落在陆野身上。他的坐姿很放松,甚至有些嚣张,但陈忆之注意到他握拳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紧张的表现。
“我叫陈忆之。”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从今天开始,是高三九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三个字写得端正清秀。
“未来一年,我会和大家一起度过。”陈忆之转过身,面对全班,“我知道,很多人对九班有看法。我也知道,你们可能听过很多难听的话——”
“垃圾班嘛!”一个男生插嘴道,引来一阵哄笑。
陈忆之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对,有人这么叫。但我想问一个问题:标签贴上去,就一定要认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
“我高中的时候,”陈忆之继续说,语气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也被认为是‘差生’。成绩倒数,性格孤僻,所有老师都觉得我考不上大学。”
她看到有几个学生抬起了头。
“我的班主任甚至建议我父母,让我早点去打工,别浪费时间。”陈忆之顿了顿,“那时候我也觉得,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被放弃,被看不起,然后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靠窗的夏栀悄悄抬起了眼睛。
“但是有一个人没有放弃我。”陈忆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我的语文老师。她会在我的作文本上写很长的评语,会耐心地教我那些别人觉得‘简单’的知识,会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说:‘再试一次’。”
苏南坐直了身体。
张琪停下了手中的笔。
“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陈忆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是来管教你们,不是来‘拯救’你们——没有人需要被拯救。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试试看能不能把贴在我们身上的标签,一张一张撕下来。”
后排传来一声嗤笑。
陆野踢了踢前座的椅子腿:“老师,说得好听。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九班吗?因为我们就是不行。学习不行,纪律不行,什么都不行。你以为说几句鸡汤就能改变?”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挑衅,但陈忆之听出了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愤怒。
“我没有说要改变你们。”陈忆之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只是想提供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不行’只是别人定义的,而不是事实的机会。”
陆野愣住了。
教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那些原本漠然的目光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东西——怀疑、动摇,或许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
陈忆之知道,这只是开始。信任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建立的,尤其是对这些已经习惯了被否定、被伤害的少年。
她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
粉笔落在墨绿色的板面上,发出清晰的“笃”声。
陈忆之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第一个字:救。
第二个字:赎。
两个大字并排写在黑板中央,在杂乱涂鸦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这是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词。”陈忆之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救赎。不是谁救赎谁,而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能力救赎自己——从偏见里,从标签里,从‘我不行’的自我设限里。”
她看到夏栀的手指松开了,看到苏南推了推眼镜,看到张琪在笔记本上悄悄写下了什么。
也看到陆野别过了脸,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未来一年,会很辛苦。”陈忆之说,“高三本来就是一场硬仗,而我们要打的,可能是最艰难的那一场。会有压力,会有挫折,会有人继续用难听的话说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
“但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明年六月,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教室里鸦雀无声。
阳光从窗户斜**来,在陈忆之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站在***,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老师,究竟能带来什么改变。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陈忆之拿起花名册,准备开始点名。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遗忘、被低估、被伤害的灵魂。
而她要做的,是记住他们。
每一个。
